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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染與清風大俠,倆人都在心里贊嘆著對方的輕功。
很快,走到長廊的拐角處,修染低低地說:“到了。”
哦?清風大俠朝里看了看,只見門窗緊閉,從窗門中透出絲絲縷縷的光線來,昏黃而迷朦。
奇怪,既然是關押重要人犯的所在,門外怎么沒有看守人員呢?
答,答,答!
修染屈指在門上叩了叩。
很快,死氣沉沉的房門,吱地一聲,開了一道門縫,燈光流瀉出來的同時,探出一張灰黃的面孔來:“哪個?”
修染用力地往力一推,沉著聲道:“是我?!?
“是侍衛(wèi)長哪?你咋又來了?辛苦、辛苦。”
清風大俠隨后跟了進去。
等他看清屋內的一切時,差點驚呼起來。
大牢不是沒去過,條件好的壞的,清風大俠統統見識過,可眼前這樣的牢房,他這輩子是第一次見到。
這是牢房嗎?清風大俠以為自己看錯了,或是走錯地了。
偌大的房間內,用兩架屏風隔成了三個獨立小間。一進門,是守衛(wèi)人員的崗位,中間住著人犯,而后面那間,同樣是牢卒的歇息之處。
“修侍衛(wèi)長,你們給人犯提供的住宿條件實在是太優(yōu)越了,不虧是皇家私設的牢房,連人犯都沾了皇家的便宜。你們就不擔心人犯住久了不愿意離開嗎?”
清風大俠已經看到他想要見到的人了,馮昕宇,正蜷縮在中間的那個小空間里的地板上。
“這可由不得他們?!毙奕疽琅f淡淡地說。對清風大俠,修染越來越有些不滿,他總覺得清風大俠的話里話外在發(fā)泄著什么。
“我在外間等著,你進去跟你的結拜兄弟說上幾句便出來?!闭f完,修染在外間的桌前坐下,順手端起那杯已涼透的茶喝了起來。
清風大俠看了看神色淡定的侍衛(wèi)長,眼里流過一絲狡黠的精光,笑道:“多謝侍衛(wèi)長的成全,你不一起進來嗎?”
修染搖了搖頭:“你自便?!?
修染心想,人犯所居的小屋夾在兩間有自己人住著的屋子中間,清風大俠能耐再大,他還能從屋頂上飛出去不成?
清風大俠提著一個大食盒走進了中間的套間。
馮昕宇正在一張錦褥上睡得昏天暗地呢。
“老弟,老弟!”清風大俠順勢坐在地鋪上,伸手去搖馮昕宇的肩膀。
“是……是誰呀?真煩人,就算明兒要上砍頭臺,你們也得讓人犯睡個安穩(wěn)覺吧?”馮昕宇嘟嚷一聲,轉個身又睡著了。
清風大俠用指肚捻住馮昕宇的耳尖,用力一扯,笑道:“等到了那個地界,閻王爺會讓你睡個夠睡個飽!快起來,喝飽喝足了好上路!”
“不是秋后問斬嘛?現今還不到七月呢,”馮昕宇嚷疼,慢吞吞地睜開眼眼,不看則己,一看喜壞了,呼地一下爬了起來,直撲到清風大俠的懷里,搖著笑著:“我不是做夢吧?兄長……真是你嗎?”
“當然是為兄的,除了我,還有誰想著你這個傻小子?”清風大俠將酒菜從盒里一樣樣地拿出來,在馮昕宇的面前擺了個滿滿當當。
“兄長……你是咋來的?”馮昕宇看了看固若堅湯的四周,壓低聲音道:“兄長快走,這前后都是人,千萬別讓人發(fā)現了?!?
“你放心吃你喝你的吧,為兄這回來可是走了明路的,有堂堂的侍衛(wèi)長陪同,誰敢為難咱?”
???
那個長相煌煌、一表人才的侍衛(wèi)長,可是馮昕宇的主審官,所以,馮昕宇一聽說這個人也來了,頓時有些緊張,在清風大俠的耳邊說:“這人的武功一流,是個頂厲害的角色,他怎么來了?兄長認得他?”
清風大俠故意提高聲調:“為兄的哪能認得堂堂的大侍衛(wèi)長?咱是啥了不得的人物?侍衛(wèi)長啊,他是瞧在皇后娘娘的份上才屈尊陪同過來的,要不然,為兄的哪能見到你,給你送斷頭酒斷頭飯?”
在外間喝著茶的修染,表面上雖然和守門的侍衛(wèi)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兩只耳朵,卻比平時敏銳百倍地傾聽著里頭的動靜。
見他們提到皇后娘娘,修染不約地笑了笑,心里有股莫名的暖流往周身涌去。
“來,兄弟,兄長敬你一杯!你只管放心的喝,兄長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清風大俠高聲地說著,又對馮昕宇眨了眨眼睛,趁機小聲地說了一句:“待會兒聽我的安排,不許違拗?!?
嗯嗯。馮昕宇相信,結拜義兄來此,決不會僅是送酒送肉而己,他一定有更大的行動在后頭。
“兄長,你千萬別輕舉妄動。兄弟若能將兄長保全下來,那是兄弟這輩子的福分,兄弟心甘情原?!瘪T昕宇咬著清風大俠的耳朵,繼續(xù)說:“兄弟沒啥放心不下的,走就走,二十年后又是一條好漢,到時咱們弟兄還能再聚在一起。”、
清風大俠的眼,瞬時紅了,盈盈欲滴,他先是高聲地說:“喝,再喝一杯,這酒是三十年老窖,比你我的歲數還大呢,這酒一喝下去,保管你啥愁事都沒了。”
又聲音低低地說:“你走了,一了百了,可你想過你娘嗎?你想過你那位懷著孩子的小嬌妻嗎?你想過那個傻女人嗎?你這么一走,別說為兄的難以在江湖上再混下去,就是你的家人,為兄的如何面對?你想將為兄的擱在啥位置上?你以為這是為我好?。磕氵@是將為兄的置于不義之地!”
“小弟雖然不知義兄的大事為何事,但小弟深信,那一定是一件有益天下的大事。所以,小弟一定得留下義兄,這樣,小弟死得其所!”
清風大俠火了,他挾起一塊紅燒豬蹄就塞進了馮昕宇的嘴里,大罵道:“真是個懦夫!還沒上斷頭臺呢,就嚇得吃不下食物來!過來,給小爺吃下去,你今兒不把這兩大盤肘子燒雞吃了,小爺拼著命塞進去。我讓你不吃,我讓你不喝!這事若傳出去,別人豈不要笑掉大牙?豈不說我清風大俠竟然交了這等沒有血性剛氣的朋友?”
邊說,邊一迭聲地拍著小矮桌,好像很氣憤的樣子。
外間的那個侍衛(wèi)欲站起來去看看,修染一把攔住,說:“他們結義一場,就讓他們放開地喝一場吧,以后陰陽相隔,怕是再也找不到這樣的機會了?!?
修染的話聲不高,里頭的清風大俠卻聽得一清二楚。他嘿嘿一笑,扯過馮昕宇的耳朵輕輕地說了一聲“再說一遍,接下來的事情你都得聽我指揮,否則,別怪我不講兄弟情義?,F在,給我躺下,裝睡!”
說完,不等馮昕宇回答便站了起來,走了出去。
“修侍衛(wèi)長,我這個兄弟酒量不咋地,喝了一二盅便有些醉了,可惜了我的這壺陳年老窖及一桌子的醉仙居好菜。”清風大俠用一種很誠懇的態(tài)度繼續(xù)說道:“咱們一見如故,我想請你喝幾盅,以示謝意,不知修侍衛(wèi)長賞臉否?”
修染是個喜酒之人,平時雖不飲,那是因為職責所拘,今兒不在班次,再加上清風大俠的盛情,修染不好推卻,更何況,里頭的醇酒香味一再地飄出來,早把他腹內的酒蟲給勾出來了。
“清風大俠的盛情,我何敢拂卻?依大俠的,我就叨勞了。”說著,修染爽快地進入了里間。
人犯果然是喝醉了,四腳四手地攤開,倒在地鋪上,俊臉紅撲撲的,呼出來的氣息帶著酒香。
兩人盤腿坐下。
“請!”清風大俠先給修染斟了一盅,然后舉起了自己眼前的酒盅:“修侍衛(wèi)長請。”
修染端起,放至唇邊卻不喝,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氣,笑道:“果真是好酒,酒香郁人哪。”
清風大俠一口而盡,對修染照了照杯子:“我先干為敬了。”
修染依舊陶醉在酒香之中,微闔著眼。
清風大俠暗自一笑,神態(tài)自然地給自己的空盅里再次注滿了酒,然后一口飲盡,將酒盅一放,笑道:“修侍衛(wèi)長不喝,敢是擔心小弟在酒中下了毒藥?”
修染被說中了心思,臉一紅,將手中的酒猛地往口中一倒,生死隨它了。
再說,兩盅酒都是從同個壺里倒出來的,清風大俠已喝在先,想必酒中沒啥貓膩。
“清風大俠說笑了?!毙奕静缓靡馑嫉靥崞鹬耋?,將一大塊紅得發(fā)亮的肘子放進嘴里咀嚼著:“果然是醉仙居的當家菜,肥而不膩,腳筋酥爛可口,外皮極有嚼頭……”
“修侍衛(wèi)長也好醉仙居的這一口?太好了,咱們是同道中人哪,小弟也獨獨喜愛它那里的紅燒栗子豬肘子。來來來,今兒咱們一醉方休。”清風大俠不停地給自己及修染的酒盅里倒著酒。
修染的酒量實在是太好了,眼看酒到了壺底,他還清醒著呢,這太出乎清風大俠的意料了。
無奈,清風大俠只得使出下下策了。
他微瞇著雙眼,身子微微地搖晃著,口舌不清地說:“修……。修侍衛(wèi)長好……好酒量,實實在小弟之……之上,小弟不勝……不勝酒力,醉……。醉了……。”
雙手支著身子,眼神迷離散光,一付醉漢的樣子。
修染有些得意,心想,倆人的武功不在上下,難分伯仲,可在酒量方面,自己終于在清風大俠之上。
得意便會妄形,修染抓起一個雞大腿,邊撕扯著邊說:“這是清風大俠承讓了,小弟的酒量馬馬虎虎,也就是三五斤的量?!?
見修染的注意力全在雞腿上,清風大俠將手伸進左邊衣袖里,也不知在摸索啥,然后快速地伸出右手,拿過修染的空酒盅,右拇指在酒盅里頭重重地一按,左手高提起酒壺,朗聲道:“好酒沉壺底,就剩這么點了,咱們喝光了就走人吧,也好讓你的手下們休息了?!?
修染接過,一口就干了,笑道:“改天,改天一定請清風大俠喝幾盅。”
見酒己進了修染的腹內,清風大俠放心了,也抓過一個大雞腿啃了起來:“好說好說……。說定了,酒桌上還得上醉仙居的紅燒肘子!”
“放心,我……。我肯定上……上醉仙居的肘子……。”修染一身的酒氣,喃喃地說著,說到最后,聲音變成了蚊子叫,最后,一歪身子,倒下了。
清風大俠站了起來,走到外間,將剩下的酒菜端至那兩個侍衛(wèi)的面前,笑道:“弟兄們也辛苦了,多少吃喝一點?!?
那倆侍衛(wèi),早就是饞火撓心了,聽得里頭傳來一聲聲你讓我讓的勸酒布菜的客套聲,口水涎子直流三千尺。若不是礙著頭頭在其中,他倆早進去搶了。
見狀,哪還顧得上客氣?接過碟子盤子便胡吃起來。
清風大俠嘿嘿一笑,疾速進了里間,叫了一聲:“修侍衛(wèi)長……”
修染沒答應,睡意正濃,睡相正酣。
清風大俠一邊去解修染的衣服,一邊急切地說:“別裝睡了,快將自己的衣服脫下?!?
馮昕宇依言解著扣子,不解地說:“咱們就這樣出去罷,為啥還要換衣服?”
清風大俠詭密地一笑,“廢那么多話干啥?叫你脫就脫!”
馮昕宇與修染換了身衣服,又從修染的身上找到打開手鐐腳鐐的鑰匙,將鐵鐐給修染戴上后,清風大俠將修染拖進了被窩里,正要離去,又轉過身,從地上抓過一塊破布塞進了修染的嘴里,拍了拍修染毫無知覺的臉龐,道:“這個嚼子咋樣?還舒服吧?”
馮昕宇覺得這樣做有些不合適,這修侍衛(wèi)長為人不錯,“兄長……?!?
“走!”清風大俠扯了一把馮昕宇:“傻女人總是將他掛在嘴邊,在她的心目中是個大英雄、嗬嗬,假如她能看到這付情狀,會如何想呢?”
馮昕宇頓時有些明白,義兄如此戲弄修侍衛(wèi)長,敢情是有些吃味啊。
……。
聽完整個過程,夏璃韻是又好氣又好笑又擔心:“修修染染,對清風大俠,你準備怎么辦?懸賞通輯嗎?”
修染搖了搖頭:“不……清風大俠清名遠揚,俠肝義膽,殺富濟貧……卑職不想做這千古惡人……?!?
夏璃韻望了一眼疲憊而弄得如流浪漢邋遢的修染:“你好心幫了他,他反過來把你整成這樣,你難道不恨他?”
“說實話,卑職很氣憤,卑職這輩子還沒遭受過這樣的侮辱呢。可是,卑職不會因為發(fā)泄內心的私忿而去對付一個對社會對天下百姓有益處的俠客,孰輕孰重,卑職還是分的清楚的。”
修染說這番話的時候,表情很淡,語氣也很淡,可在夏璃韻聽來,卻如一番重鼓敲在心坎里!這才是真正的男子漢啊,他有氣,他有私,可他卻知道,該放下的時候要放下。
“修修染染,你讓哀家越來越敬佩了?!?
修染臉一紅,俊俏風流的眼里流過一抹濃濃的愛意,他迅速地看了看夏璃韻,然后垂下頭,低語道:“娘娘取笑了。”
他心里在對夏璃韻說,我不要你敬佩我,我要你像嬋兒那樣喜歡……。那樣,多美,多好?
“哀家真不是取笑,在這炎涼的世態(tài)里,你活得這么真,這么純,這么正義,這么有擔當……真的很難得。”
“皇后娘娘,卑職沒你說的這般好,卑職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狹隘的肚腸,也有見不得人的心思,”
夏璃韻接過話來:“假如沒有這些,你就不是一個正常的人。但凡一個人,他是由眾多的優(yōu)點和缺點構成。假如是優(yōu)點多于缺點,那么,他是個好人;若是缺點大大的多于優(yōu)點,那他基本上可以站在壞人的范疇里……修修染染,你的缺點無傷你的整體,你的人格,所以,你是一個好人。至少,在哀家的眼里,你是個很好的人,一個值得人信賴和尊重的朋友!”
與皇后相處了這么久,平時總聽她嘻嘻哈哈地說些調侃之語,今日猛地聽到她這番極富人生哲理之言,修染再次被深深地打動了。
心里的那根重新活泛起來的弦,再次被一只輕柔的小手給撥動了,尤若幾年前。
“娘娘,就沖著娘娘對卑職的這番認定,卑職也決不會辜負皇后娘娘的?!?
修染的眼里,閃爍著一抹讓夏璃韻有些陌生,又有些激動的精光。她很想知道那道精光里頭包涵著什么,可是,她又很害怕知道。她知道自己的心有些亂了,她也知道,自己的臉紅了,燙了。
小屋內很黑,小桌上的油燈火苗滋滋地歡唱著,安靜地跳著它自己才看得懂的舞蹈。昏黃的燈暈,投射在修染的身上,臉上,仿佛給他籠上一層金色的外罩。
夏璃韻只能用其它的話讓自己率先鎮(zhèn)定下來:“修修染染,你放心好了,哀家會找個合適的機會放你走的,更不會拿你做試驗品?!?
說著,摸了摸修染手腕上的鐐銬,疼惜地又說:“哀家還是先讓人取下這些吧,等有人的時候再戴上,這樣太委屈你了?!?
“試驗品?這是啥?他們將卑職弄到凌霄院來,是為了做試驗品?”修染將沉重的鐐銬抱在懷里,搖了搖頭:“沒關系,不沉。就這樣戴著吧,卑職不想給娘娘惹麻煩?!?
“對,就是做試驗品之用。不過,誰也不知道這試驗品竟是你修大侍衛(wèi)長,”夏璃韻笑道:“否則,準把他們給嚇得尿褲子?!?
“娘娘,您到底要做啥?能告訴卑職嗎?興許卑職能幫娘娘一把。”
夏璃韻沉默片刻,道:“那些以后再說,現在最鍵的是,找一個替身來。”
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