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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去。我覺得我的分享,或許能讓人很有力量。」艾力說。
那天演講時,萊拉也在現場。艾力講了自己變性的過程。從做心理諮商開始,到最后進入手術的階段,一路上受盡了個折磨,最后現在變成一個很自在的自己。而且還認識了萊拉,展開了人生不一樣的進程。如果自已的外觀不是現在這樣子,應該不能很自信得愛萊拉吧!
那天萊拉非常的感動,艾力的演講也鼓舞了許多對自己有性別認同障礙的人。
萊拉突然找到錢之外的追求了,她想辦許多講座,許多活動,幫助更多的人認識自己。在這些過程中,她感到無比充實。
艾力笑了:「萊拉開始做有助于社會形象的活動了,也是啦!企業壯大到某一步,是需要做做這些事情。」
「我是真的發心做好事好嗎!」萊拉和艾力斗嘴。不管在別人眼中看起來是沽名釣譽還是怎樣,每一次辦公益活動時,萊拉都覺得踏實而滿足。幫助一個人重生,就像自己生了孩子一樣。
說到生孩子,宋子祺在易喜肚子大起來后,才帶她回家。宋爸爸很驚嚇也很驚喜,他其實知道宋子祺跟萊拉早分居了,也知道他有一個女友,但他都藏著不介紹認識。
對老人家而言,宋子祺易喜和羅仲錫的關係是說不清楚的。易喜和宋爸爸出見面,充滿了尷尬感,但宋爸爸看那孕肚,又滿懷期待。
其實他大概旁敲側擊得知道:易喜可能另有家庭。他搞不懂這什么情況什么世道。人家說:這或許可以叫開放式關係。然后更神奇的是:前媳婦萊拉和一個變性人在一起,現在到處演講見證。
世界變得他都不懂了。好像隨便拿一條道德準則都能開罵,可是罵完又有什么意義。現在的情況,看起來好像大家都快樂。其實有個孫子他也快樂,那他干嘛講那些到不道德的話,讓大家都不快樂呢?
「什么時候生?」宋爸爸問。
「明年七月吧!」宋子祺說。
「那特別辛苦,天氣正熱,還要做月子。要去哪里做月子?」
「月子中心吧!」
「那吃得好嗎?」
「拜託,生我們家的孩子有什么怕吃不好的。」宋子祺說,他和爸爸都笑了。
宋子祺還是不常回家,但是他爸爸有覺得他跟易喜在一起以后,神色開朗了非常多。和萊拉在一起是悲苦,好像比賽悲苦似的。和易喜在一起將常笑,笑得都有眼尾紋了。
「爸爸幫你孫子取個名字吧!」宋子祺隨口說。
這倒真的成為宋爸爸每日思考的重點。
或許即將成為爸爸,也讓宋子祺重新思考了父子關係,有天宋子祺在路上看到了小攤在賣龍鳳腿,他爸很愛吃。這東西做工蠻復雜的,要用豬網油包魚漿,然后去炸,弄得像雞腿一樣。他記得小時候和爸爸一起包過。他買了幾份,順便炸了一些咸酥雞,帶了威士比和椰奶,去找他爸爸喝酒。
這個搭配有點奇怪,但是他爸爸在廚房辛苦,每天最喜歡的飲料就是半杯的威士比藥酒。
這也許是別人家日常的生活場景,宋子祺卻是第一次這么做。其實只是陪父親吃個飯而已,到底有什么過不去。
萊拉在她媽媽的喪禮上,他也看到了:最后的圓滿是因為萊拉放下了。
自己或許也是該放下的時候了。
宋爸爸看到宋子祺提著大包小包來找他吃飯,驚訝得說不出話。
「不會孩子沒了吧?」他爸小心翼翼得問。
「亂講,好得很。」
他爸吁了一口氣,放下了心。「不會餐廳又欠錢了吧?」他又問。
「好得很,就是看到龍鳳腿,想到你愛吃,給你買來。」宋子祺笑著說。
宋爸爸邊吃邊百感交集,他都幾歲了,才享受到這種天倫之樂。兩人也沒講什么,就默默吃著東西,喝著酒。喝到有點茫然時,宋爸爸才講出了心里話:「到底為什么我們那么有隔閡?你當時就那么喜歡那個阿登師傅嗎?」
「我就是覺得尷尬吧!做愛被看到誰不尷尬。而且我不知道被誰看到,總覺得一定傳得沸沸揚揚。」宋子祺第一次在他爸面前說出自己的感受。
威士比不能多喝,宋爸換上了高粱,又喝了兩杯以后才說:「其實沒人看到,那天開倉庫門的是我。我很自責,如果你沒有娶妻生子,我會自責一輩子。」
「是因為我和男人做愛嗎?」宋子祺追問。
「不是,是因為那不是成熟的年紀,而我沒保護好你。」他爸說。
「如果我是gay呢?」他忍不住問。
「還是一樣愛你。」宋爸爸先是很感性得說了這句,然后大笑了幾聲:「哎!大話隨便都可以講,就結果論而言,你就是娶妻生子了。我很開心。」
宋子祺微笑得看著他,他爸開心,今天有點醉,但他相信就算他是gay,他爸還是愛他。
「你會不會回來接宋園?」他爸醉醺醺得問:「反正都離婚了。」
「宋園不是有表妹嗎?給表妹接。」表妹是姑姑的女兒。
「這是中菜館,她是女生。」
「天底下,男生能做的事還比女生少。爸爸,時代變了。」宋子祺說。宋爸咧著嘴笑著,打了一個飽嗝,時代變了,但沒什么不好。
孩子出生不久后,宋子祺真的遞出辭呈,之后就當個甩手股東就好。
「你要去哪?」萊拉問。
「休息一下,等孩子大一點想開一間深夜食堂。」宋子祺說。
「你還認真了?」萊拉笑了。
「認真。這次開店的心情和以前不同了。有沒有賺錢,已經不是重點。是實現自我。廚師最重要的價值就是做菜給懂你的人吃。」
「留在十色你仍然能體現這個價值。」
「目標不一樣了,我想直接得和客人互動。」
「讓你去開一間更高級的,你也不愿意。」
「我和易喜講好了,我們就開晚上十點到半夜四點,專給餐飲業的人下班吃的小食堂。」宋子祺說。
「什么啊!聽起來好莫名其妙的餐廳。不過你不缺錢,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萊拉不忘損他。
上班的最后一天,宋子祺站在門口看十色熄燈。
這間餐廳是一個擺渡人。從無到有,從小到大,擺渡了這么多人,包括他自己。
十色對他而言是無價的。燈熄了,宋子祺在微涼的夜風中散步,心中想了很多事。十色擺渡了大家的事,就一件事還沒解決。那個阿登師傅不知道去哪了,后來怎么問都問不到。開一間專給業界的小食堂,不知道會不會遇到。
宋子祺嘲笑了一下自己的浪漫和不切實際。但他相信緣分,緣分會有最好的安排,就像他迷罔少年時,認識萊拉的那段緣份。
他們的緣分,就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