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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基隆,時間更晚了,路上的店都關了,只剩下便利商店。他們經過一個便利商店休息上廁所,機車坐久了,屁股都會有點痠。他們在店里站一站,伸展筋骨,順便吹冷氣。「我發現你不抽菸。」萊拉說。
「抽煙找不到快樂。」
「你喜歡的快樂是什么?」
「沒有認真想過。可能也還沒找到。」
「我也還沒找到。」萊拉說。宋子祺淺淺一笑:「再下去,快到野柳那邊就能看到海了。會不會太累。」
萊拉搖搖頭,不累,在他身后她莫名的踏實。夜晚的公路總有看不到盡頭的感覺,可是她不累也不怕,甚至覺得有些期待。萊拉這星期也過得渾渾噩噩,她記得了餐廳與他的休假日,一星期中還探了幾次路,直到今天才敢與外場說要找他。
最后到了一個觀海的平臺,一望無際的海黑得像深不可測的墨,還好遠方有幾艘補小管的船亮著燈火,像是黑暗中的明燈。靠岸的部分能看到黑暗中激起的浪花,空氣中有海咸咸的味道。
「基隆就有海了,但是這里的船有燈,看起來沒這么悶。」宋子祺說。
「為什么這里的船有這么多燈這么亮?」萊拉問。這里的船不是一點燈光,而是整船的燈火,夜晚中特別明亮。
「捕小管,小管趨光。」他說得簡單。「夜晚的海,我覺得很壓迫,有點燈光很美。」
「不喜歡黑?」她問。
「我怕黑。」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這回答很娘,可是在萊拉面前好像沒有這種心理負擔。「為什么還來餐廳找我?」宋子祺問。總不是生日沒朋友吧!但一週來了三次,沒朋友這答案也不無可能。可是當宋子祺問出這句話時,心理竟然期待了一些些虛妄的答案。
「那你那天為什么回頭找我?」萊拉看著他。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找你要干嘛。」宋子祺說:「可是覺得你走得好像很落寞,某方面而言,我能了解那種沒落,好像該抓住你說些什么。」這是坦白之言,他以為萊拉會抓著這點奚落「不要自作多情了」這類的話。
風很大,吹得兩人頭發一團亂,一直揮手撩頭發。萊拉從包里拿出一個發圈,把松捲的長發扎了起來。她靠了過來,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其實只想要有人陪著而已。」她看著他。已經半夜,她畫了一天的妝容也花了,眼線都暈開了,但是宋子祺卻覺得她的眼睛好看。
宋子祺嘆了一口氣,這手不該牽,可是他也不忍心放下,放下了他會擔心。他也不握緊。
「我其實跟朋友講過這個遭遇,女孩子啊,同學啊,伴侶之類的。然后他們一開始會同情,覺得我可憐。可是情緒上我有的時候真的會走不出來,然后我就在他們眼中變成一個『故意可憐』的人了。」萊拉抬頭問他:「宋子祺你是不是覺得我可憐?」
「我是??但我覺得我或許是最能理解的人。可是??」溺水人怎么救溺水人,但也只有溺水人懂得那分無法呼吸的難受,更懂得放任這個人繼續掙扎,她可能會死。也許錯過會是最好的,可是宋子祺也知道,看著人爭扎,看著人沉落海底,而自己尋求最安全模式假裝沒看見,其實自己心理也不會好過。
「可是??你也是一個可憐的人。」萊拉雙眼很澄澈得看著他。
「我可以當一個朋友陪你。因為很多事,我自己也迷惘。」宋子祺輕輕得把自己的手從她的手中抽出。
「我也很迷惘,我們各方各面都旗鼓相當。」萊拉說,她又要伸手牽住他,卻見到他轉身。
這話題不知道該怎么聊下去,宋子祺走到機車旁,拿出了剛在便利商店買的一片蜂蜜蛋糕,還有一根從餐廳里拿的蠟燭。簡單的點起蠟燭,端著一片蛋糕給萊拉:「先不說那些了,生日快樂。」
他的心很細,從餐廳離開時,就考量到可能蛋糕店都關了,所以先拿了一根蠟燭。一路上確定都找不到蛋糕店了,趁萊拉在便利商店上廁所,買了便利商店的蛋糕,至少有一個儀式。
風很大,他護著那點燭光。
萊拉雙眼一痠,淚就掉下來了,她沒想到,真的沒想到宋子祺會這么用心。或著說竟然有人對她這么用心。
「我要許愿.....我的愿望就是你陪我。」萊拉馬上把燭光吹熄。「陪我到我不難過的時候。」她說。宋子祺一愣。
看到宋子祺說不出話,萊拉故作輕松得哈哈一笑:「別嚇到,今天其實不是我生日。我只是找個藉口而已,許愿不會成真。」
蛋糕的蠟燭熄了,他把蛋糕撥兩半,她吃了一半,他也吃了一半。海邊冷得要命,他們肚子都餓了。
「就當是吧!」他說。
「是什么?」
「就當是你生日。」宋子祺說。萊拉微微一笑,她發現宋子祺很悶,反應不是那么快,一件事想很久,可是有點有趣。
「那我的愿望會實現嗎?」萊拉問。
「做為朋友,應該沒問題。」他說。
「做為朋友」真是一個很不把話說滿的答案。
但是在萊拉心中,今天或許能當真正的生日。也許會是重生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