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香滿弦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諸葛玥笑道:“所以你千辛萬苦也要爬上侍寢婢女之位?”
流螢注視了他一瞬,垂眸道:“不錯,無論公子需流螢做什么……是照料您起居的侍婢,抑或傷人的武器,流螢都心甘情愿!”
諸葛玥扣住她的下頜笑道:“你姐姐妄想釋奴止戈,卻不知你們這樣的人其實往往自甘下☆賤,又怨得誰來?”
流螢轉首,令下頜擺脫他的控制,猶豫片刻方下定決心輕聲道:“若深愛便是甘為下☆賤,那么公子與我也不過同病相憐。”
諸葛玥眼中寒光微漣,忽如冰凍三尺,透出冷戾之色。轉念之間卻又消融,笑道:“還算有些個性,不過我從不信女人所謂的心甘情愿,無非皆是有所求。想做我的侍婢不難,本公子也不缺女人,但你連你姐姐的殘虹都提不動,又如何做我的武器?”
流螢道:“傷人并非只有一種途徑,只要公子肯教,流螢都可以學。”
諸葛玥道:“真聽話,這點你姐姐確然不如你。”說著抬掌扣住她的后腦痛吻起來,直到少女在他懷中化作一灘春水才將其放開。
“這兩樣東西傳予你,希望你別讓本公子失望。”
流螢向幾案上望去,是殘虹劍和指間刃,當年楚喬遺落之物,又輾轉回到了諸葛玥手中。
“是,奴婢遵命。”
回回雪山,一望無際,天地蒼茫,滿是灰白之色。酷寒的嚴冬令犬戎一族的生活生產受到極大阻礙,便時不時越過邊境打草谷,大戰沒有,小戰卻不勝其擾,邊境受損嚴重,燕洵一怒之下親率大軍圍追堵截,一路繞過回回雪山,幾輪沖刷下來,黑鷹軍旗所到之處,犬戎聞風喪膽,一潰千里。
風雪之中,燕楚二人并騎同行,黑鷹軍之后是一連串長長的俘虜隊伍。楚喬道:“犬戎雖難纏,但要教訓他們,何須你我二人親自動手?如此折返,徒耗時日,你是想借此機會以退為進,讓那群宵小自行按捺不住,是嗎?”
燕洵道:“不錯,我從未覺得燕北的冬季過得這樣快,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大同雖說扶持我多年,也只因我身份特殊,說到底都是為了各自利益,一旦我脫離他們的掌控,便會調轉鋒口對付我,甚至陣前倒戈,若不盡早解決這些隱患,來日大戰開啟,你我首尾難顧,后果不堪設想。”
楚喬沉吟道:“如今他們已有轉而扶持繯繯的意圖,挑撥你兄妹二人反目,此事你怎么看?”
燕洵道:“這便說明他們已是窮途末路,病急亂投醫了。且不論我與繯繯是血緣至親,抑或不論他們有無能力將我架空,即便扶持繯繯上位,我仍可通過她控制所有軍隊,只不過轉為幕后罷了。繯繯的能力我了解,排除燕北郡主的身份影響力,一軍的軍團副將是她的極限,屆時便仍需倚仗我,只有我才能幫她,指望那群老匹夫?她還沒那么傻。”
楚喬頷首道:“無論如何,目前都需謹慎,切不可出差錯。”
燕洵道:“繯繯重情且聰慧,不會輕易被人利用,只是當前局勢復雜,還需平衡對每個人的信任與警惕,這方面,你比我有經驗得多。”
軍隊蜿蜒前行,逐漸轉入一片地勢開闊的積雪平原。
楚喬道:“這條路并非我們來時的路線,為何不原路返回,反而繞道而行?”
燕洵仰首望了望天上星云所在的方向道:“碰碰運氣,說不定可以遇上。”
楚喬奇道:“遇上什么?”
燕洵笑道:“你猜。”
見燕洵那神秘兮兮的模樣,楚喬不甘心被吊起了胃口,于是在身后士兵看不見的角度悄悄向他扮了個鬼臉,隨即扭頭不理。
雪原之上,天空一片混沌,皚皚茫茫。遠處林濤成陣,搖曳如海,寒風夾著細雪傾天而降,黑鷹軍的行進速度略有減緩,卻仍然莊嚴肅穆,唯聽踏雪之聲,連綿響起。
正行之間,西北方隱隱傳來一陣轟隆悶響,翻翻滾滾,動地而來。楚喬的第一反應是發生雪崩,心驚之余轉念一想,此處地勢平坦,坡度極緩,已經遠離回回山區的范圍,不可能發生雪崩,即使有其他意外情況,星云在高空偵察,也必然提前示警。
燕洵突然興奮地指著前方道:“果然來了!阿楚快看!”
楚喬順勢望去,只見前方西北林中,雪塵如浪,團團彌散飛揚,逐漸掩過林梢,馬嘶聲從中傳來。
燕洵即刻下令除去監管俘虜和負責后衛的軍隊,其余士兵散開,人人手持打著活結的竹竿套索,分出兩隊先向雪林包抄而去。
密林邊緣,大批野馬群逐漸由茫茫雪浪中現出身形,嘶聲高昂,馬蹄紛紜雜沓,一時間有如波濤破堤,洶涌奔騰,蔚為壯觀。
待馬群全部沖出密林,兩隊黑鷹軍即刻封鎖林中退路,驅趕余馬,防止馬群受驚回撤。林中形勢復雜,一旦馬群散入林中,兼之兵力分散,勢必再難追趕撲獵。
穆毅、邊倉與兮睿等各將手持套桿,率領士兵大聲呼喝著迎上馬群,由側翼切入。馬群被斜刺里一沖,陣勢稍潰,眾將趁勢將其分割成數個部分,瞬間減小了整群沖擊力。
馬群行動受擾,有的揚蹄人立,有的四處沖撞,擾得一望無垠的廣闊雪原上塵雪甚囂。燕洵的坐騎黑風曾是祁連山下的馬王,亦曾嘯聚萬千同類,素來頗有野性,見此情景,也不禁蠢蠢欲動,只是身為戰馬,久經嚴格訓練,沒有主人下令,不敢擅自行動。
燕洵輕拍馬頸,對楚喬道:“阿楚,你一直缺一匹合心意的戰馬,黑風跟隨我多年,只要我在,不會輕易易主,故而總想著再為你獵一匹好馬,將來戰場上也能多護你一分。雪原上素有野馬群,耐寒耐饑,體力絕佳,亦且行動迅捷如風,冬末春初最是活躍,我已命人追蹤一月有余,此番繞道而來,恰巧遇上,你快看看,可有合心意的馬匹。”
楚喬眼睛亮晶晶的,她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野馬群,這雪原上的馬行蹤不定,極為罕見,往往很難追獵,此番遇上,當真不能辜負上天和燕洵的一番美意。
她極目望去,但見馬群東奔西突,四處擾攘,有一群正要極力由東北方向沖出,立時又被黑鷹軍驅趕截回,只能調轉馬頭,繼續狂奔,奮蹄之下濺得玉雪千頃,充斥天地之間。邊倉與兮睿左右呼應,夾馬直追,擲出繩索,奮力仆獵。
亙野雪丘之上,突然馳出一匹高駿白馬,通身雪白,絕無一根雜毛,銀鬃凜凜、龍骨蘭筋,比一般野馬的體格更為健壯,但見它揚頭擺尾,嘶鳴咆哮,真有騰空入云之狀,意氣非凡。
眾馬聽到它的哮聲,紛紛認明一個方向,撒蹄狂奔,意欲重新集合成陣,強行沖破黑鷹軍的圍獵。
馬群勢大,黑鷹眾將不敢正面相迎,急忙左右閃避。穆毅率眾重新組織陣勢由東南方迂回包抄,同時繼續大聲呼喝,要令馬群受驚,自亂陣腳。
雪丘上的白馬嘶聲更加高昂,直欲穿透云霄,群馬聽到馬王號令,不顧一切奮勇疾馳,眼看就要穿出黑鷹軍的包圍圈。
楚喬贊道:“好馬!就是這匹,誰也不許與我搶!”說罷拍馬前沖,直向雪丘而去,燕洵手持弓箭,馳上另一處高闊地,臨視獵場。
白馬之王見群馬即將破圍,便迅速馳下雪丘追上大隊,混入野馬群中。楚喬銜尾直追,又嫌座下坐騎腳力太慢,索性先選中離她最近的一匹野馬,揮舞繩索套中馬頸,隨即飛身躍起,落上馬背,解開活結,依樣套中其他野馬,不斷向馬王逼近。
那馬王駿足生風,已經馳到群馬中心,楚喬全神貫注,將輕身功夫發揮到極致,隨起隨落,風雪之中,但見她身姿輕盈,迅捷猶如穿林紫燕,行矢流星。
待與馬王并駕齊驅,楚喬棄了繩索,翻身落在馬王背上。此馬胸廓寬深,腰背平直,果是難得一見,恐怕只有燕洵的黑風可與之一較高下。
馬王統御群馬,性情驕縱暴烈,哪肯受人騎乘,立時狂亂縱躍,左右拋摔,力氣出人意料地大,如同一只發了瘋的兇獸,要將來人甩下馬背。
楚喬雙手緊緊扣住野馬銀鬃,上身伏低,雙腿向后夾住馬的下腹,放松腰背,隨其上下騰躍,無論如何兇險,始終不曾落馬,她要先令野馬釋放野性和精力,待其精疲力竭,再行馴服。
豈知馬王見無法甩脫楚喬,久戰不下,索性自行來一個馬失前蹄,前腿下跪,后身翻起,要利用慣性出其不意將她摔落!
楚喬重心不穩,受不住那強勁的沖力,已然身離馬背,心道一旦落地,萬馬踐踏之下,哪還有生還之理?危急之下,她雙手不離銀鬃,腰身擰轉,一雙長腿緊緊夾住馬頸,用盡全身之力奮然下壓,隨著她一聲大喝,馬王身不由己,竟也順勢側跌在地!
“嗖”、“嗖”厲響劃過耳畔,楚喬身側兩匹野馬中箭倒地,令她一時避過亂蹄踐踏之厄,是燕洵出手護持。
一般野馬再烈,此時也應被馴服,但馬王桀驁難馴,不愿輕易伏地認輸,即使跌倒依然奮起余力,后腿連蹬,強撐而起,楚喬無暇細想,趁機翻身再次跨上馬背。
當馬王重新站起時,她依然身如標桿,騎于馬背之上,朔風霜雪肆虐,亦不減她英姿分毫,黑鷹軍中立時爆發出一片震耳欲聾的喝彩與歡呼!
馬王何曾遇上如此勇武難纏的對手,無奈之下只得嘶聲連連,號令群馬加速奔馳,馬群猶如發了瘋一般齊頭并進,結成一道洶涌洪流,眼看再也攔截不住。
楚喬伏身其上,暗贊這馬王確然精力過人,亦且斗志昂揚,如此好馬,說什么也要征服它!只見她咬緊牙關,雙手環抱馬頸,腦中迅速掠過所有馴馬之法,尋常方法都不管用,武則天的血腥馴馬法她亦不愿考慮,疾馳間,忽然想起虎豹捕獵時往往直接撕咬獵物咽喉,令其失去行動能力,楚喬靈光乍現,暗恨自己拘泥常規,竟未念及這打蛇打七寸的道理。
狂亂顛簸中,她雙手辨識馬頸肌理,緩緩摸索到喉管,忽然用力后扼,即便她控制著力道,但馬王弱點被制,依然令它頓覺痛苦與驚恐,不禁放緩腳步,楚喬趁機拽緊它的長鬃,奮力向后扭轉,大喝道:“回去!”
馬王腳步踉蹌,終于不由自主轉向楚喬所命令的方向,但它狂嘶不止,野馬群仍然由身邊逆流而過,早已遠遠沖出黑鷹軍的包圍圈之外。
“咴”地一聲長嘶悠揚高亢,穿天徹宇,如裂金石,卻是來自雪原獵場的另一邊,一匹黑馬揚蹄人立,與白馬的嘶聲分庭抗禮!
燕洵座下黑風原也是一方霸主,此時見白馬倨傲,群馬突圍,不禁起了競爭之心。馬王的長嘯曾令祁連山下萬馬臣服,又經浴血戰場多年,更添了一股睥睨四方的殺伐之意,此刻重振聲威,驚心動魄,雪原群馬不禁被震懾,紛紛搖頭擺尾,筋疲腿軟,減緩沖速。
燕洵對黑風無比喜愛,扣緊馬韁道:“知道你小子忍很久了,走吧,會會你的新伙伴去,駕!”
燕洵一聲低喝,黑風得到命令,撒開四蹄歡聲咆哮,雪原群馬在兩股嘯聲交織中不知何去何從,難辨東西互相沖撞,陣勢逐漸潰散。
白馬王素來自由,驕傲倔強,絕難令其心服,如今它使勁渾身解數始終無法擺脫楚喬,早已隱生臣服之意,此刻又乍見黑風破雪而出,麟形虎脊,逸足電發,嘯聚之下,竟連它也約束不住領袖已久的群馬,不由得逐漸失去抵抗之心,不再癲狂,靜靜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