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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消番號在當時對一支軍隊無疑是莫大恥辱,但楚喬之聲言猶在耳:“你沒有資格感到恥辱,無論出于什么原因,叛軍始終是叛軍,我將你們帶回,已是犯了軍中大忌,成功保護燕王殿下撤出真煌本就是你們職責所在,沒有什么將功折罪,也沒什么值得自豪,那一仗黑鷹軍戰士死傷多少?他們歸來后可曾居功炫耀?十年前燕北軍民因秀麗軍打開紅川、北朔兩城城門又死傷了多少?燕王一族血脈幾近斷絕,如今你們有何資格討價還價?你是忠于所謂的番號,還是忠于燕北?若是失了這個番號,你們便不能再為燕北上戰場,那么就算燕洵不殺你們,我也會親手殺了你們!”
賀簫永遠都不會忘記當時楚喬看似沉靜卻兇狠如狼的眼神,那是一個傳說曾在惡狼群中徒手搏殺的女子,他甚至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楚喬當時散發出來的殺氣,而那一席話對他來說直如當頭棒喝,是他從未思慮過的境界。
誠如她所說,若是身為叛軍只需將功折罪即可,那么軍隊如何管理?人心如何能平?他確實沒有資格再為秀麗軍執著什么,秀麗軍也罷,楚蘭軍也罷,只要還是燕北的軍隊,便沒有任何不同!
賀蕭走出王帳之時,八部已陷入混戰,穆毅指揮黑鷹軍團團把守王帳,將亂軍穩穩擋在百丈之外,不讓一人闖入安全距離,影響中軍之帳的局勢。燕繯和仲羽亦各盡其能,配合穩住現場。
此時月光黯淡,山風呼嘯,千百營帳上的風燈搖搖晃晃,忽明忽暗,猶如漫山遍野的微弱螢光,時不時淺照著殺伐的一角。
燕洵不斷對對手施以重擊,八年來在真煌遭遇過的無數明刺暗殺,讓他的格斗技巧不斷趨于實用,楚喬的武學更是融合了現代解剖學和物理力學分析成果,兩相結合,立時發揮出極大的威力,這也是燕洵有信心摒棄車輪戰的原因之一,否則以個人體力而言,確實很難應付十二高手的圍攻。
戰至此刻,他斗志如虹,心境卻十分澄明。使鞭的首領凌空翻身,舞動的長鞭在離心力的作用下迅猛無匹,莫泉袖中寒光連閃,三支袖箭疾射而出,十八枚毒鏢隨后封住燕洵諸般退路,要叫他避無可避!還站著的眾人各出絕技,人數雖減,戰況卻更加激烈。
金密云從大戰起時便自行滾至一旁,避免殃及自身。如今情勢下,金赤烏已死,海兒罕大部都損失在紅川一役中,殘部式微,若燕洵統一八部,還有可能留他一命,若是燕洵敗亡,則他和海兒罕部必然被其他部族瘋狂蠶食,他也將死無葬身之地,相較之下,投歸燕洵反而有一線生機,至于父仇,伺機再報便罷。
計較已定,方要忍痛沖入戰陣,卻見燕洵伸腿挑起地上掉落的長刀,左手微揚接住刀柄,雙刀在手,立時舞成一面密不透風的銀色光盾,叮叮叮數聲響過,所有暗器掉落在地。
一截鞭梢突然透過銀光,往燕洵面門甩來,燕洵雙刀反絞,豈知長鞭滑如靈蛇,剛勁突然轉為柔勁,緊緊纏繞雙刀,此時莫泉突然滾至燕洵身前,三枚袖箭再次出手,如此近的距離要叫他再無轉圜余地!
燕洵雙目中爆出冷厲的光芒,反身一腿踢中莫泉胸膛,將他踢得倒飛出去,這一腳少說也有數百斤力道,莫泉身在半空,口中血箭激射而出,繼而重重摔落在地,叻啦聲響,多根肋骨斷裂。
那三枚袖箭原本分襲燕洵喉、胸、腹,尤其襲擊咽喉那支勢道最為猛惡,楚喬剛聽完一名士兵匯報帳外戰況,突見此情景,不禁嚇得花容失色,幾乎同時從座上提劍而起。
燕洵卻出奇地冷靜,方才踢翻莫泉,便已借力扭轉身形,全力向左斜方跨出一步,三枚袖箭堪堪擦過他后腦與腰背,“嗤”地一聲響,背后武士服被劃破了一道口子,險傷皮肉。
眾人還未回神,燕洵已朝使鞭者的方向疾奔而去,猶如一頭不可阻擋的兇獸。使鞭者瞬間感到前方傳來無盡壓力,或者說是洶涌的殺氣!
豐富的實戰經驗雖使他不至手足無措,卻也只能做到全神防守,左刀右鞭橫架身前,運足全身之力隨時準備抵擋燕洵的雷霆一擊。
燕洵奔至半途,手中狼刀猛然一震,纏著狼刀的長鞭被甩出一個圈套,落下時正好套在嚴守左翼的術合脖頸上!好一招聲東擊西!術合大驚,急揮刀砍長鞭,但長鞭乃牛筋混合鋼筋制成,堅韌無匹,術合情急之下難以斬斷,燕洵卻已扯緊長鞭,術合立即感到喉骨傳來碎裂般的劇痛,腦中昏天黑地,窒悶難忍。
原本使鞭者若是放松長鞭,也能減輕術合壓力,但他轉念之間,并未松手。燕洵加大力度,長鞭繃得筆直。
術合要害被制,全然動彈不得,他心念電轉尋找破招之法,怎奈身體所受已達極限,兩眼逐漸翻白。
刀風颯然,三名首領見燕洵雙刀均被長鞭絞纏,尚未解脫,眼看術合亦是大限將至,便立刻重新組織攻勢一擁而上,最好能令兩人同時喪命,他們便大可重新劃分各自在燕北的勢力范圍。
燕洵手上毫不放松,長腿著地一掃,三枚淬了毒的袖箭立時激射而出,無一落空!鮮血噴濺,灑落紅毯時已成黑紅之色,箭上是見血封喉的□□!
場邊忽然傳來一聲慘叫,莫泉心口扎著一支袖箭,已然氣絕身亡,緊接著術合垂死之際向燕洵擲出的長刀被暗中激射而出的一柄匕首打落在地,燕洵鳳目微凜,手腕一翻,扭斷了術合的頸骨。
一切皆在電光石火之間,莫泉重傷在地,本欲掙扎而起,卻被隱匿一旁的金密云伺機以袖箭刺殺,同時擲出匕首打落術合臨死前攻向燕洵的長刀,以為救了燕洵一命便可向他邀功,增加生存下去的籌碼,哪怕燕洵不念他的功勞,也該知他投誠的誠意。
燕洵看了他一眼,目光中不帶絲毫感情,只是冷哼一句:“多事的蠢貨!”
此刻場上燕洵的對手還余七人,但除去勃瀚瓦都和回回兩大部族首領,余人已成為一盤散沙,已經有點不夠看了,擅使長鞭的首領個人武藝雖不弱,卻缺乏統協全局的能力,難以再度組織如先前般猛烈且進退有據的攻勢。
燕洵棄了左手拾來的刀,只持右手隨身佩刀,恣意封架。刀名“戰龍”,乃烏道崖命能工巧匠采集落日山下赤鐵礦錘煉而成,赤鐵礦又重又硬,混合熟鐵經層層折疊鍛打后,便兼具了硬度和柔韌性,極合兵器之用,敬獻燕王時,更以易卦之首的乾卦之中,象征天道的龍命名,取意乾元初生,龍戰于野,征伐必克,燕洵用著趁手,十分喜愛。
方才面對群攻,寶刃初飲鮮血,驚龍乍現,風動雷涌,烏道崖在一旁瞧著,心中亦難免自得。
楚喬見場上再無懸念,便倒提長劍,向燕洵打了個響指,領著親兵退出王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