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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有著才能，明明倍受期待，卻能毫不掛懷的放棄本該理所當(dāng)然的道路。這讓張詠安無法理解，甚至氣憤不已。

想到此處他心情激動，雙手憤憤的敲了幾下重音，隨即演奏戛然而止。

「『有得選』的人，說起話來可真是任性輕松。」

他暗自呢喃，伸手闔上了琴蓋。

當(dāng)晚張詠安做了個夢。

夢中的他正在爬山，舉頭遙望山巔，山頂之上站著的是他兩個哥哥的背影。山路崎嶇，他的腳步無比沉重，感覺走一輩子也無法到達(dá)哥哥們的位置。

張浩走在他的身旁，默默幫他扛著許多行李，有張浩的陪伴，讓他感到些許的慰藉，覺得自己還能再繼續(xù)走下去。

然而張浩從不開口，從未對他吐露過心聲。明明近在身邊，卻總有微妙的距離感。好像他對自己的陪伴只是基于職責(zé)而已。

這時眼前卻出現(xiàn)了一隻手，疲憊不堪的他沒有多想，下意識的握住了那隻手；這一瞬間他感覺身上的重?fù)?dān)忽然都消失了，他感受不到重力，甚至連雙腳都離地漂浮了起來。他低頭望著腳下，只見地面越來越遠(yuǎn)，抬頭望著自己的張浩逐漸微縮變成了一個小點。

他在空中自在的飛翔，迎面吹來的風(fēng)是那么的舒爽。他越飛越高，直到云層之上，再也看不見地面的一切，就連高山也失去了蹤跡。他感覺無比的快樂，真想放聲大笑。然后他立刻聽見了笑聲，轉(zhuǎn)頭一看，那牽起自己手、帶著他飛翔的人正是李夢璃。她對他露出笑容。

張詠安慌亂的甩開她的手，結(jié)果重力回來了，他感到自己正在急速墜落，恐懼自心底爬滿了他全身，他將會摔得粉身碎骨。

碰！

他墜落到了地面，卻安然無恙。他眨了眨眼，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柔道場的榻榻米上，眼前是穿著柔道服的李夢璃，他又輸給她了。李夢璃笑著伸出手。

他緩緩抬手相握，讓她將自己拉起。

然后他就醒了過來。

躺在床上的張詠安，發(fā)現(xiàn)自己正抬起一隻手對著天花板，好像想握住什么一樣。他想不起來剛才做了什么夢，只覺得眼角仍有些溼潤。

接下來的每一天，張詠安越是逼著自己不去見李夢璃，腦海中她的形象卻越是揮之不去。這讓他無比困擾。

最要命的，是本人還在此時主動找上了門來。

「學(xué)長！終于找到你了！」

剛上完課走出教室，他就在走廊的轉(zhuǎn)角被李夢璃堵到。從來只見過她穿柔道服的模樣，眼前這穿著便服的身影一時還讓他沒能認(rèn)出來。淡雅樸素的花邊上衣與寬松長褲，映襯出她修長的體態(tài)，頭發(fā)也放了下來，看上去簡直就像個文靜可愛的女孩。

「你怎么在這？」

「當(dāng)然是來找你的呀！學(xué)長，你怎么都不來柔道社了？」

「不關(guān)你事吧。」

「可是你不來的話我很寂寞耶！」

她依然是能堂而皇之的說出令人害臊的臺詞。

不想讓周遭同學(xué)議論紛紛，張詠安只好帶著她到校外附近的咖啡廳。兩人對坐著，李夢璃直直盯著他，張詠安卻雙手環(huán)胸，轉(zhuǎn)頭望著窗外。氣氛莫名像極了正在談分手的情侶。

「我不會再去了。」

「為什么呀？」

「膩了。」

「學(xué)長，你是不是有什么煩惱啊？」

「沒有。」

「可以跟我說啊，我想幫上學(xué)長的忙。」

張詠安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她，只見她一臉認(rèn)真，沒有半點調(diào)侃的意思。

「為什么？」他低下頭。

「那一天，學(xué)長不是說了嗎。」她緩緩開口。「你明明知道了我的過去，卻仍然不斷來找我挑戰(zhàn)柔道，當(dāng)時我真的很開心。儘管從來沒有贏過，卻一點也不退卻，不管倒下幾次都能不斷的爬起來，那樣的學(xué)長在我眼中真的非常帥氣。」

「……搞不懂你在讚美我還是損我。」

「當(dāng)然是讚美啊！」李夢璃從桌上湊近了過來。「再回來一起練柔道吧，學(xué)長！我很喜歡學(xué)長那越挫越勇的模樣，你不適合這樣消沉的樣子啦！」

「……你說話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耶。」張詠安忽然有點想笑。

看著有話直說、毫不扭捏的她，總覺得暗自鑽牛角尖的自己顯得很可笑。

「咦？會嗎？」李夢璃一臉不解。

「一個女孩子對著男生說帥氣啊喜歡什么的，見不到面就寂寞什么的，這很容易讓人誤會哦。」說著張詠安終于忍不住噗哧一笑。「這已經(jīng)算是在拐著彎告白了吧？你該不會對每個男生都這樣說話的吧。」

李夢璃這才意識到，臉色微微泛紅。

「別、別笑我啦！」她退回了椅子上，害羞的低下頭。「而且這些話，我才不會對別的男生說呢，只有對學(xué)長說過而已啦。」

這下子，換張詠安的臉紅了起來。

兩人就這么對坐著沉默，眼神都不敢看向?qū)Ψ健Ｒ婚_始僵硬的氣氛瞬間彷彿換了一種風(fēng)光。

張詠安忽然明白，這段時間自己為什么要躲著李夢璃了。

從沒談過戀愛的他再怎么遲鈍，此刻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意。

但這只是讓他更苦惱而已。

他明知這是不可能的。

張詠安深知自己的未來，是已經(jīng)被安排好的。就如他從小到大所學(xué)所思，都必須走在父親安排好的道路上。

沒有能力的人，是沒有選擇自己人生的資格。

他是『沒得選』的人。

父親對他毫無期待，也不需期待，自家財團(tuán)旗下的事業(yè)，交給兩個哥哥來打理想必就游刃有馀。而自己能為家族所做出的貢獻(xiàn)，就只有和其他財團(tuán)或政要進(jìn)行政治聯(lián)姻罷了。

毫無顧忌的戀愛？享受青春？

對于畢業(yè)后就將被指定婚配人選的自己，這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但是……只是但是。當(dāng)他看見李夢璃為了追求自己的夢想，能不被他人的要求所束縛，那份自由是多么的令他感到光彩奪目，心醉不已。

他不自覺的伸出手，握住了李夢璃放在桌上的手。

她抬起頭來，一臉訝異，卻沒有將手抽走。

住口，別說。他察覺到自己的嘴巴微微打開，心底有股嗓音制止著他。

別衝動，別說出來，現(xiàn)在收手還來得及。

「要……交往看看嗎？」

他說出口了。無法理解，簡直不像是自己的聲音。

「好啊。」李夢璃的回應(yīng)是那么自然，彷彿他只是邀請她共進(jìn)晚餐而已。

這一問一答實在太過順?biāo)浦郏喼毕駜蓚€人在討論要吃什么一樣，一點浪漫感也沒有。這讓兩人都再也忍耐不住，相視而笑了起來。

「學(xué)長，這種時候應(yīng)該是要先說『我喜歡你』不是嗎？」李夢璃咯咯笑著。「直接問要不要交往，你這樣也太突兀了吧！」

「你還不是一樣，回答的也太輕松寫意了吧！都不擔(dān)心被壞男人給騙了嗎。」

「有什么關(guān)係，反正學(xué)長又不是壞男人。」

不，我就是啊。那嗓音又在張詠安心底涌現(xiàn)。

明知這是一段沒有結(jié)果的感情，卻任由一時衝動而告白，這樣自私的自己，怎么想都是壞男人。

這不是戀愛，只是單方面的一場夢。

只是白白讓對方受傷的自我滿足罷了……

夢都是要醒的，既然如此，為什么還要開始？

為什么……

但此刻他握著李夢璃的手，望著她那泛紅的甜美笑臉，怎樣也無法將話語收回。

兩人正式開始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