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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看來我真是消息閉塞,竟然連這么大的事情,都不曉得。”女童自嘲的低笑了幾聲,突然看著男子的眼睛,問道:“慕容塵,那一天,我在櫻花樹下吹了一夜的笛子,而你始終隱在暗處,看著我被老東西帶走,是這樣嗎?”
男子聽言垂下頭,沒有回答,只是劍柄上的手有些顫抖。
“如今我落得這個下場,到底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呢?”女童也不追問,只是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用手輕輕撫摸著竹笛,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蒼白的臉上慢慢爬上憂傷,“這曲子是別人贈我的生辰賀禮,那時我就說過,如果我會死,那么就用這個做離魂曲,不想,竟一語成箴。”
“寧曉。”雖然不明白女孩口中所說的究竟是什么,但那樣凄楚的神色還是讓慕容塵有些動容,這丫頭在自己面前什么時候有過這樣悲傷的表情呢?只是張開的口,除了能喚她一聲名字,再無其他。
“呵呵,你們要殺我的理由,一個是為了男人,一個是為了女人,我這樣算不算是男女通殺啊?”慕容塵的話音才落,女童卻低笑了起來,略帶稚嫩的聲音回蕩在暗夜的風嘯里,染血的瘦小身影緩緩起身,立在月光下,雖然只有十來歲的年紀,連聲音都是稚氣未脫的青澀,可那一雙眼睛,卻有著經歷了繁華落盡才能沉淀出的滄桑,配著唇邊若有似無的嘲諷笑意,說不出的詭異魔魅。
對面的男女緊繃著臉,手里的劍在月光下閃著森冷的光。
聽著她的玩笑,慕容塵微皺了眉,而他身邊的女子則是一臉不屑。
“嘖嘖,我說小憐兒啊,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就算是笑話冷了點,也好歹捧個場啊。”女孩的右臂已經血肉模糊,血順著手一滴滴的落在石頭上,吸引了男子的視線。
女童順著慕容塵的目光,低頭瞥了一眼自己還在流血的手臂,執起手來將指尖放在唇邊輕輕一抿,染了血的唇微微嘟起,聲音里帶了些撒嬌的意味。“塵哥哥,你還真忍心下手啊,曉兒很疼呢。”
一聲舊日的稱呼讓慕容塵有些失神,看著那張稚氣的面龐,慕容塵仿佛看見了那個曾經總是追在自己身后的小丫頭。
在她不諳世事的年紀里,在他青澀懵懂的少年時,他曾那般真心的呵護過這個寶貝,所以,即便是明知道她的算謀籌劃,他還是選擇了冷眼旁觀,可如今,她的目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人命,她的怨恨延及到了他的底線。
“寧曉,寧卉之所以會關你在石牢,是希望你能安心靜養,祛除身上的戾氣,你不該這樣強行破關跑出來。之前寧卉為了掩蓋你還活著的事實,已經殺了太多人,我不能任由她再這樣錯下去,你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了南遙皇權,這是我作為慕容家家主,唯一不可以姑息的事情。”慕容塵低聲的解釋。
“危害皇權?”女童低下頭似乎是極費力的思索著,然后一字一字,緩慢的重復他的話,隨即輕笑著問道:“真奇怪,那我去刺殺南遙太子的時候,你就站在他旁邊,怎么就不曾阻止我?”
慕容塵一怔,沒有回答。
“到底是為了什么呢?”女童側了頭,狀似煩惱的皺起眉,然后眼睛一黯,看著男子,臉上露出一抹委屈的笑,“是因為我這張臉嗎?這張一成不變的臉,塵哥哥看夠了是嗎,所以,才會選擇了軒轅寧卉,現在還要為她殺了我?”
“寧曉…”聽著她哀怨的聲音,慕容塵握劍的手更加顫抖,眼底也出現了掙扎。殺了她,自己怎么會舍得?
“可是,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情,曉兒也會很美的啊,和她一樣的美呢。”女童扶上自己的臉,手上的血跟著印在她白皙的有些透明的皮膚上,在月光的照射下,艷麗凄絕。
“妖女,你夠了!”站在慕容塵旁邊的緋衣女子感覺到他的猶豫,將手中的劍一橫,朝著女童呵斥道。
“軒轅皇族,誰是最后的即位者,誰便是慕容家的主子。”慕容塵攔住身邊女子的劍,揚聲說道,握劍的手骨節分明。
“好冠冕堂皇的說辭啊,那你猜猜軒轅寧卉現在會不會在偷笑,你幫她除了我這個絆腳石呢?”女孩唇邊的笑意擴大,轉過頭看向一臉怒火的緋衣的女子,“幽憐,當日你在你主子面前發誓,說要對我以死效忠,現在卻反過來這么對我,我真是好傷心呢。”
“我是太子殿下派給你的,可你卻恩將仇報的殺了殿下,我一定要替殿下報仇。”緋衣女子咬牙切齒的恨道。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的殿下已經死了,所以你在死人面前說過的話,就可以不算數了?”女童絲毫不受幽憐此時暴怒臉色的影響,繼續嬉笑著,“可惜,你算錯了一件事,一件會讓你悔恨終生的事情哦。”
聽到女童這么說,幽憐的臉色越發難看,了解對方不是信口雌黃的人,幽憐的眼里也多了一絲驚慌,女童似乎很滿意幽憐的反應,也不忌諱在場的人中還有男子,徑自解開自己的外衣,單薄的里衣上,隱約透出左胸前的一株梅花,女童忽而揚唇一笑,
“作為你的主人,我來教你最后一課,你自以為很了解的人往往是你最無法把握的那一個,就好比現在,你可認得這個菱梅標記?你的逆風使似乎就要成為我的陪葬了呢。”
“生死同命蠱!”幽憐脫口道,臉色跟著變得慘白,回頭想要確定,卻對上慕容塵回避的目光,不由喊道:“逆風是你的人,為你出生入死,你竟然還對他下蠱!”
“若是沒有這蠱,逆風活的到現在么?何況這是他自愿讓我種下的,我都不計較浪費,你知道的,生死同命!”女童白了她一眼,身形有些踉蹌,失血的臉上一片慘白,看向慕容塵的眼神帶了些迷離,“最后作為公平,我也要送你一個禮物,慕容塵,你慕容一家誓死效忠軒轅一族,卻不知道軒轅一族最后的一絲血脈,已經在一年前,在你的面前,被我親手斷絕。”
話一出口,溢出唇的血順著嘴角低落在胸前,在白衣上開出另一朵艷紅。
“寧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慕容塵眼底的疼痛已經褪去,擰著眉問道,這樣的她太陌生了,讓他有些難以置信她就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女孩。
“說什么?”女童突然冷笑一聲,回手拔下右肩上的金箭,朝著殘壁射去,整支箭沒入石壁,散發著殺氣讓在場所有人為之一震。
烏絲隨風揚起,染血的白衣,詭異邪魅的笑靨,空氣里涌動的殺氣,那種讓人從心底生出的不得不臣服的氣勢,讓慕容塵終于看清了所謂的暗夜魔尊。
她早已不是那個會在自己面前咬著唇假裝委屈撒嬌的小妹妹,慕容塵終于相信,眼前的她,便是那個一夕之間顛覆圣教百年積淀,主導了軒轅王室興衰,談笑間將南遙改天換地的暗夜魔主。
“塵哥哥忙于國事無暇算計,可幽憐你真讓我覺得一手調教出來的人,太過失敗。”女童的笑容越發燦爛,深幽的瞳中映出遠方急奔而來的纖細身影。
“看,姐姐來了呢。”女童的笑聲越來越輕快,在那個身影即將靠近他們的時候,眼里閃過一絲決絕,白色的身影就像一只折翅的白鶴,從高崖上決然墜下。
“寧曉,不要!”兩個聲音同時在崖頂響起,回應他們的只有山間寒風凜冽而過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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