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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四年,我和李佳禾吃吃喝喝,東逛西逛,小日子過得倒也瀟灑。上海好玩的地方其實也就那么幾個,于是在我的帶領下,四年間我和李佳禾幾乎逛遍了上海所有的大學。
李佳禾其實是一個頂著學渣臉的學霸,曾連續兩次獲得國家獎學金。——瞧瞧,這是一個多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世界!大學畢業后,李佳禾考上了中國政法大學的研究生,而我進了上海一家化妝品生產公司。
分手是李佳禾提出來的,比起他要跟我分手這個事實,更讓我接受不了的是他給我的理由。丫李佳禾的分手理由是標準的瓊瑤式,原話是:“林沐沐,我們分手吧,你不愛我。”當時我正吃麻辣燙,要不是顧及到我苦心經營的淑女形象,估計我得吐他一身。
那天,李佳禾有些淺淺的醉意,臉微微有些紅,他靜靜地看著我,頓了頓接著說道,林沐沐,其實我沒你想的那么愣頭青。四年里你拉著我東跑西跑,一個大學一個大學地逛,不就是為了找你那個佛跳墻嗎?其實我都知道。有時候我真挺氣的,真想罵你一頓,但一見到你,你一沖我笑,我就什么火都發不出來了。你看咱們畢竟相親相愛這么多年了,哈哈,分了就分了,好聚好散,以后有什么事哥們兒罩著你!那個缺德的小子,等我哪天見到他了非揍他一頓不行......
“什么時候回上海?”李佳禾打斷了我的思緒,我輕輕搖了搖頭,抬眼看著李佳禾輕聲說道:“其實,我......辭職了。”
那天從醫院探望宋叔叔回來,我唏噓不已。在我的印象中,宋叔叔總是一派意氣風發的成功人士的模樣,誰能想到這樣一個人有一天會突然被告知胃癌晚期呢?
得知宋叔叔病情的時候,我媽嘴上沒說什么,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父母隱于發間的白發,心里一陣鈍痛——父母,在以我們成長的速度迅速變老。那一刻,我突然感覺自己有些可笑:這么些年,為了一個自欺欺人的執念,不管不顧幼稚任性地飄搖于千里之外,我是有多自私啊?
或許,我并不是在等誰,我只是想在流浪中將曾經的自己流放。
在外漂泊了這么久,我的心已經倦了。
或許是習慣了我說風就是雨的性格,李佳禾倒是沒有很吃驚,只皺眉問道,接下來怎么打算的?
越長大越戀家,以后我要回漢城工作了,我說。聞言,李佳禾安撫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說道,哎,這就對了,小沐沐啊,以后找你喝酒也方便了。李佳禾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定定地看著我,笑得燦爛得有些過分,他說,林沐沐,咱倆是好哥們不?哥們兒想請你幫個小忙你不能拒絕吧?明天陪我參加一個婚禮。
第二天一早李佳禾過來接我的時候,一看見我就大聲嚷嚷著:“林沐沐,你會不會化妝啊?怎么化完妝還是一清水掛面?”
我心里那個惱啊!
“你才清水掛面呢,這叫淡妝,我們是去趕著參加別人的婚禮又不是自個兒結婚,這是一種最基本的禮貌你懂嗎?”
“說的跟你參加過婚禮似的,你參加過?”李佳禾笑著揶揄道。
“當然參加過了,想當年我哥結婚的時候我還是伴娘呢!當時我連妝都沒化,照樣美得很!”回想起來,我不禁有些嘚瑟。
聞言,李佳禾笑得花枝亂顫,“你也不想想你那時候幾歲現在幾歲?我聽我們律所的小姑娘都說什么過了25歲的女人啊......”
“李佳禾你再給我多說一句話信不信我立馬回漢城去!”說著,我抓起包作出撒丫子走人的姿態。李佳禾悻悻地瞥了我一眼,滿臉不甘地閉上了嘴。
李佳禾審美觀不健全,這點我上大學的時候就發現了。不僅如此,李佳禾還是個死心眼的人,就算嘴上服了軟,也會變著法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所以當李佳禾徑直將車停在一家美容院門前時,我一點都不吃驚。
我十分淡定地坐在化妝間,瞇著眼任由造型師在我臉上勾勾畫畫涂涂抹抹,造型師盯著我的臉看了許久,最后用卷發棒給我卷了一個一次性的大波浪。我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心中感慨萬千:姐平時就是不喜歡捯飭,姐捯飭起來還有那些女明星什么事啊?走出化妝間,李佳禾看著我愣了一下。我故意輕咳一聲,幽幽說道:“驚艷了吧?”
李佳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道:“原來化妝真的可以化腐朽為神奇!長見識了!”
后來,我后知后覺地發現,那場婚禮像一塊巨大的電磁鐵,接通電源便猝不及防地將失落在不同地方的我們短暫地攏在了一起,拔下電源便毫不猶豫地將我們扔回原點。
婚禮現場布置得很精致,看著周遭有些奢華的公主風蕾絲裝飾品,我在心里不覺暗暗感嘆道:新娘子一定是個少女心泛濫的人。不知怎么,我竟突然想到了馬八一,我和馬八一已經多少年沒有見過了。木南喬走后,我曾大半年沒有掛QQ,后來想登陸的時候卻怎么也登不上了。其實,只要想聯系,無論如何是可以聯系上的。那個時候的我太過自私太過幼稚,自顧自認為我可以將所有過往都封鎖在那個永遠不會跳動的灰色頭像之中。
“新娘子叫什么名字啊?”我轉頭問李佳禾。
“她叫馬伊琪,”李佳禾很隨意地將手搭在我的肩上,說道,“她先生和我是一個律所的,平時關系不錯,這兩個人都挺逗的,兩個人是通過一次‘改名委托’認識的。對了,新娘子和我們還是老鄉呢......”
我靜靜地看著不遠處那個幸福地依偎在新郎懷中笑靨如花的新娘,鼻子酸酸的。
馬伊琪、馬八一,或許我早該猜到的。她說過,我長大后一定要改個特洋氣的名字;她說過,我長大后一定要嫁一個特愛我的老公;她說過,我長大后一定要有一個特夢幻的婚禮;她說過,我結婚的時候一定要你做我的伴娘。除了最后一項,她全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