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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下午的元旦聯(lián)歡會,誰會來啊?”宋耀群隨口問道,他面無表情得有些刻意,那云淡風(fēng)輕的語氣里分明隱著一絲期待。
“我爸。”他關(guān)心這個干嗎?不多想,我隨口答道。
“哦。”他淡淡地點了點頭,平時張揚不羈的臉上分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與失望。
“宋叔叔明天會來嗎?”這樣的位置安排真夠?qū)擂蔚模问迨逡且瞾砹?.....那畫面怎么想怎么尷尬,想到這里,我靜靜地盯著宋耀群的臉,小心翼翼地問道。
“忙著賺錢呢,不然家里那兩個蠢貨誰養(yǎng)!”他尖削的下巴微微揚起,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再說了,我跟你們這些好學(xué)生又不一樣,來了也是給自己找難堪,沒人愿意來。”
宋耀群口中的“蠢貨”,其實是宋耀群年輕的繼母和他年幼的弟弟。那個家里,除了宋耀群,還有一個和和睦睦的一家三口。以宋耀群的性格,他不僅不會試著融入那個家庭,而且還會用盡全力去排斥他們。他在那里,一定很沒有歸屬感吧?
我突然有些理解宋耀群對我的排斥和不喜歡了。——作為媽媽的親生兒子,宋耀群并沒有得到自己應(yīng)得的母愛和陪伴,而我,在宋耀群眼中只是一個外人,卻得到了媽媽完整的愛和陪伴。我想,如果我是宋耀群,我也會討厭林沐沐。
宋耀群低著頭,似乎在認(rèn)真地思考著什么。在我的印象里,宋耀群總是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著實鮮少看到他這般溫順沉靜的模樣。
“七八年了吧。”他抬起頭,有些突兀地說道,“七八年沒人給我開過家長會了,我都習(xí)慣了。”他淡淡地笑了笑,他的笑里沒有一絲溫度。看著他笑,我有點想哭:每一個過分驕傲的人,都有其不為人知的自卑的一面。宋耀群又何嘗不是?——他一邊渴望得到愛,一邊又打心眼里認(rèn)為自己不配得到愛。他過得,很辛苦吧?
“哎,宋耀群,其實我剛剛逗你呢!哈哈”我笑著拍了拍宋耀群的肩膀:“我爸現(xiàn)在人在北京呢,哪有時間過來開家長會啊?明天其實是咱媽過來。怎么樣?激不激動?高不高興?”
“滾!”宋耀群愣了愣,扭頭不耐煩地罵了我一句,眼睛里星星點點的驚喜一閃而過。
好吧,其實我撒謊了:我爸并沒有去北京出差。但是我有信心讓媽媽過來,給我和宋耀群開一個家長會。
第二天放學(xué)鈴一響,整個高一年級就被一股喜氣洋洋的氣氛給包圍了,排放桌子、打掃衛(wèi)生、寫板報......大家忙得不亦樂乎,一張張略顯疲憊的小臉上洋溢著鮮活的喜悅與期待。——畢竟,我們又可以理直氣壯地不用上課了。
差不多兩點的時候,家長們開始陸陸續(xù)續(xù)地進場了,木南喬拿著一個花名冊在門口負(fù)責(zé)簽到、引座。其余同學(xué)都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巴巴地往外看,每來一位家長,都會引起一陣騷動。
第一位家長穿著一條薄薄的打底褲和一件超短的紅色小皮裙,肩上還挎著一個精致的小皮包,一進門就用志玲姐姐般的娃娃音喊道:“球球?在哪呢?”
球球?講臺下的我們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這個名字的主人。
“哎,這兒呢!媽!”在眾目睽睽之下,老馬美滋滋地迎了上去,見狀,班里人都把頭埋在桌子上低聲笑了起來——和“馬球球”這三個字比起來,“偉哥”簡直弱爆了。作為一個班的一把手,程英怎么能跟著我們一起笑呢?所以他憋得臉都紅了。
家長們陸陸續(xù)續(xù)地進了教室,我和宋耀群也時不時地往窗外瞟。不多時便看到了站在門口向教室里張望的媽媽,看得出來,媽媽那天特地打扮了一番,還換上了新買的那件酒紅色大衣。
“媽!”
“媽。”
我和宋耀群不約而同地站起來招手喊道。在一道道炙熱的目光里,我們又不約而同地把手收了回去。
你見過時間靜止的樣子嗎?我見過。那一刻,時間仿佛被擰上了發(fā)條,周圍那些喧鬧的聲音一下子消失了。當(dāng)然僅僅一秒鐘不到,教室里就又被另一種喧鬧聲填滿。
馬志偉笑得前俯后仰,指著我說:“到底是誰媽呀?連自個兒媽都能認(rèn)錯?哈哈哈”
程英也有些納悶,走上前去禮貌而又含蓄地問:“請問您是……?”
媽媽柔柔地看了我和宋耀群一眼,一臉慈愛,輕聲說道:“您好,我是林沐沐和宋耀群的媽媽。”
和我想象中的一樣,班里除了我和宋耀群,其他人動作驚人地一致——目瞪口呆。一張張小臉仿佛一張張五彩斑斕的油畫,上面畫滿了好奇、詫異、驚喜、羨慕……家長們都入了座,坐在我們原來的位置上,而我們,被程英趕鴨子似的趕到了后黑板那里,里里外外站了好幾層。
畢竟是元旦聯(lián)歡會嘛,第一個環(huán)節(jié)當(dāng)然是表演節(jié)目了,木南喬是程英欽點的主持人,手里拿著一個小冊子像模像樣地在那里致辭、報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