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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guān)系的。”小女孩兒小心翼翼地拉了拉鹿嶠的手。
這時候,她們還不知道這次拉手意味著什么,也不知道這一段友誼的結(jié)成,代表了一個怎樣的開端。
捉迷藏開始了,因為外面的雨已經(jīng)淅淅瀝瀝下了起來,所以大家就在午睡的大樓里四處攢動著。鹿嶠拉著楚漁往一樓的儲藏室一鉆,里面多的是筐子棉被之類,輕而易舉就將兩個小小的身影掩蓋住了。
楚漁安逸地縮在厚厚的棉被里,看向身邊漂釀的小姑娘。她的語言能力讓她無法形容心中對于鹿嶠的復(fù)雜感覺——這人優(yōu)秀又好看,可是卻從來沒有咄咄逼人、鋒芒畢露,她總是淡淡的,安靜的,認(rèn)真地看著他們看不懂的書,仿佛和這世界沒有太大的聯(lián)系。班上的小男孩兒們都喜歡她,可是誰也不敢先和她說話,除了南嘉寺。南嘉寺個子高高的,眉毛長得很有英氣,讓小姑娘們心生歡喜。可是他在她面前總是那么乖,替她吃掉她吃不下的午飯,聽她講著神奇的故事。
楚漁不知道,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她將這種感情總結(jié)為羨慕、嫉妒與……向往。
楚漁很喜歡南嘉寺,但并不完全因為那是個英武的男孩兒,而是因為南媽媽。那個阿姨很漂亮,很溫柔,曾經(jīng)把即將摔倒的她扶起來,讓站在一邊的小男孩兒拿過自己的手絹兒,替她擦掉灰塵。她的媽媽從不會那樣笑,她總是哭,仿佛這世界上沒有值得開心的事情。
“小鹿,那個經(jīng)常來接你的大哥哥,是你的親哥哥嗎?”楚漁挪了挪屁股,轉(zhuǎn)向鹿嶠。
鹿嶠抬頭想了想,染青的年紀(jì)大概還不夠被稱之為“大哥哥”,那么她說的應(yīng)該是江涯吧。
窩在厚重的棉被中,鹿嶠搖了搖頭:“那是我叔叔,他收養(yǎng)了我。”
楚漁眼中神色變了變,忽然沒了聲音,鹿嶠也不甚在意,甚至有些打起了瞌睡。細(xì)細(xì)的涼風(fēng)從窗口吹進(jìn),掠過耳邊,撩起小孩子柔軟的碎發(fā)。
直過了半晌,旁邊才傳來鼓足勇氣的聲音,小女孩兒的音調(diào)顫顫巍巍的,像一不小心就會斷掉似的:“那……小鹿,也沒有爸爸嗎?”
“嗯……也沒有媽媽。”鹿嶠很平靜,跟個菩薩似的。她睜開有些倦意的眼睛,看向楚漁。楚漁的眼睛很好看,很大,只是那里面卻沒有小星星,像個黑洞似的:“你沒有爸爸么?”
楚漁點點頭,又搖搖頭,還沒等開口說話,,儲藏室的門便“嗡”一聲被推開了,二人下意識往筐子里一縮,以為捉迷藏的“鬼”來了。然而幾秒鐘之后,鹿嶠心生疑竇——這樣沉悶的腳步聲,絕對不屬于四五歲的小孩子。
拉開被子的一角,小姑娘從縫隙中探出一點目光,心臟忽然狂跳起來,砰砰地宣示著不安。地上坐著個黑衣黑帽的男人,看著三十四五歲的模樣,胡子拉碴的,脖子邊上還有不斷涌出的血跡,他的整個衣袖都碎了,手臂上滿滿的玻璃渣子。這樣破爛的裝束,仿佛剛剛經(jīng)歷過一場巨大的爆炸……
男人的手上,拿著一本冊子,鹿嶠一眼掃過,發(fā)現(xiàn)正是幼兒園的花名冊,一種危險臨近的恐懼慢慢涌上心頭。儲藏室的空氣中,飛舞著小小的灰塵和棉絮,一旦安靜下來閉口不言,嗓子便會發(fā)癢。楚漁捂著鼻子嘴巴,小心地呼吸著,還透過被子的縫隙朝楚喬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也看到了外面的人。二人靜下心來靜靜等待著對方的離開,但是天不遂人愿,外頭忽然傳來了噼里啪啦的腳步聲,一個尖銳的童聲叫到:“我看到小魚兒進(jìn)了儲藏室啦,我們?nèi)フ宜伞?
空氣的流動仿佛放慢了速度,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都清晰地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懼。儲藏室的大門,被咔噠一聲鎖上,正準(zhǔn)備離開的男人慢慢轉(zhuǎn)過身來,眼光轉(zhuǎn)過屋子里的每一個角落,最后落到了裝被子的竹筐上……花名冊掉落在地,子彈上膛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鹿嶠捏了捏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朝楚漁使了個眼色,那意思——你不要動。然后,自己一個人,緩緩地從竹筐中,站了起來……
“你是誰?”
——
德國。
飛機(jī)剛剛落地,江涯忽然打了個寒顫,一股寒意漫上后背,他抬頭望了望天,總覺得,有什么就要發(f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