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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這話,柳欣慧眼眶一熱,想起了那個從自己的身體里,流出去的孩子。彼時,她才剛剛殺了一個人,心里手里都滿是鮮血,卻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了懷孕的跡象……孩子,毫無疑問是那一周不見天日之后的產(chǎn)物,甚至,他的父親有可能剛剛死在自己手下。
老天給她的,不知是驚喜還是驚嚇。她也有欣喜,畢竟是自己孕育出的生命,但更多的是日日夜夜纏繞的噩夢,她不知道如何面對腹中小小的生命,也不知道未來如何行進(jìn)。直到夫人發(fā)現(xiàn)了她魂不守舍的原因,然后向她講起了一個故事,關(guān)于那個在數(shù)九隆冬,降生于福熙街破舊的拾荒屋的孩子……
“我這輩子頂著大義的名頭,其實(shí)罪孽深重,唯一做過的不算壞事的事情,大約就是成全了一條生命……你肚子里的孩子終究有一半是你的,忍一忍,也就生下來了。”
這是鹿輕言對柳欣慧說過的最柔軟的話,也是柳欣慧最后決定照顧鹿嶠的一個重要因素。只可惜,柳老師的孩子還是沒有保住。那三個月的鍛煉,讓她的身體陷入強(qiáng)壯與衰弱交雜的復(fù)雜病況,她的孩子,在她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的那一天,就已經(jīng)是強(qiáng)弩之末……
“啪啪啪……”
沉思中的柳欣慧被不耐煩的敲門聲驚醒,玻璃門外,胖胖的小少年穿著灰色的棉襖,手中抱著的保溫飯盒顯然也分量不輕。屋子里,鹿嶠忽然摸摸肚子,就聽見很不文雅的一聲“咕嚕”,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忘記吃飯了……”然后刺溜兒一下從江涯的腿上滑下去,一個轉(zhuǎn)身又拉著年輕人還有些濕潤的掌心:“叔叔,一起吃吧,有好吃的豬肝,砂的,一粒一粒。”
她似乎還是平時的樣子,沒有任何不同,但是好像又有什么地方有了些微的變化……被矮團(tuán)子拉走的江涯,還沒有來得及感受這種不同,就被塞進(jìn)了分量十足的飯碗。
病房里只剩下木阿吉和柳欣慧,已經(jīng)不是很年輕的阿木博士伸了個懶腰直起身子,捏捏僵硬的脖子,有意無意地說道:“孩子都是會長大的……像外頭這倆這樣的,不必特意去教,他們也不必特意去學(xué),因為早從你的日常,她就已經(jīng)看到了全世界。”
柳欣慧艱難地動了動身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忽然開口:“這么說,你果然不是鹿嶠的父親……”
阿木博士大囧,蒼白的臉染上絲絲縷縷的紅色:“權(quán)宜之計,權(quán)宜之計嘛……”
柳老師顯然不可能在意這個謊言,她看向窗外吃得開心的小丫頭,道:“我只盼她能永遠(yuǎn)這樣……”
木阿吉看她有點(diǎn)憂心忡忡的模樣,笑道:“別的不說,想要搶走江家人的心頭肉,是要付出無法估計的代價的。”
“即使是原家?”
“哪怕十個原家……”
——是夜,夜深露重。
蛇鷲照例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原家杰的臥室。
“這是那個女老師的資料,有很多地方被抹的很干凈,大概真的是國際刑警的人……”
原家杰點(diǎn)點(diǎn)頭,心不在焉翻著資料,忽然,指尖落在兩個字上,久久沒有挪開。中年人皺起的眉頭,有一道深刻的皺紋。
“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