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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風(fēng)打在鹿輕言蒼白的臉上，她用破破爛爛的衣服試圖將自己裹得緊一些，任憑福熙街在她身后的路燈下攏上了重重的陰影。

走神的她并沒有注意到，那不遠(yuǎn)處平靜又安詳?shù)母０步郑粋€拎著大皮箱的呢子帽少年回頭看了她一眼，神色中帶著一絲疑惑，少年的身邊，跟著一個圓圓的小胖子。

“墩兒，看到剛剛那個女人了嗎？”少年拉了拉脖子上的圍巾，繼續(xù)向福安街深處走去。

“你可別到哪兒都盯女人，像個大叔……”染青的確是個小胖墩，像一個很精致的糯米團(tuán)子，他因此而不忿了很久，苦于沒有能力改變。

“嘻嘻，你也快到了能夠分清美丑的年紀(jì)啦，那女的倒真是個美人，只可惜——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尤其還是剛剛生完孩子。”

少年調(diào)整一下拎包的姿勢，呢子帽下露出的眼睛意外的很好看，像星星一樣，很亮。

“還有啊，你個墩兒以后不要在外人面前叫我大叔，我還很年輕呢。”

“那你也不能喊我墩兒。”染青提溜提溜褲子，縮縮脖子，緊緊跟上明顯腿長很多的江涯。然后，啪嘰，撞上了他的屁股。

“干嘛忽然停下？”

“我們到家了……”

這是一座白色的小別墅，有大大的庭院和落地窗，一眼看過去，仿佛還能看見那些當(dāng)年歡聲笑語的孩子。

“我回來了啊，大家。”

開門的剎那染青似乎聽見江涯這么說了一句，那語氣里有一些什么他還不太能夠體會的心酸。

“這里是你小時(shí)候住過的地方嗎？”染青攥住了江涯的衣角，抬頭看著這個溫柔又傷心的人。

“這里曾經(jīng)有幾個老太太，還有很多孩子，但是老人們都死掉了，孩子們都離開了，為了保護(hù)這一條干凈的街道。”

“干凈的街道啊……說起來，我一直有個疑問。”染青托著腮幫子，臉蛋圓乎乎的：“為什么福安街和福熙街明明是兩條那么接近的街道，但是感覺上卻完全不一樣？”

“很不一樣嗎？”江涯摸摸鼻子，開始收拾行李。

“不一樣啊，福安街是個很安靜的地方，早晨會有熱乎乎的茶和包子，蒸汽飄來飄去，買菜的大嬸和上學(xué)的孩子，嗯，就是傳說中的普通人的生活。但是福熙街啊，就有很多壞人，警察都管不了，每天都會死人，之前還有人說那里是鬼街。”染青嘟囔了一串，懶懶地躺上了床。

“……我倒是不覺得福熙街的人有多壞，他們沒什么野心，能做的壞事也有限。也許他們在福熙街殺人放火作威作福，但是他們卻從來沒有踏出福熙街一步去侵?jǐn)_別人的自由，不像這世界上，有些人瘋狂的掠奪侵占那些本不屬于自己的東西，讓無數(shù)的人流離失所。福熙街的壞蛋們清楚，一旦離開那條街他們就活不下去了，所以僅僅是相鄰的福安街也可以一直保持這樣的安寧。”

“因?yàn)闆]有野心，所以不算太壞嗎？”

“那些人，看上去很壞吧，但是因?yàn)樗麄兌赖娜耍鋵?shí)都是個位數(shù)，而且死掉的也不定是什么好人，他們不過是混日子罷了，這些一般都在警察可以處理的范圍之內(nèi)。真正的壞人從來都不在壞人聚集的地方，那些名聲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耍麄兪遣灰粯拥模靶牟模l也管不了。”

“你之前還說做人要有野心，不然很難成功，現(xiàn)在又說它不好？”染青縮進(jìn)被窩里，凍得打了個小哆嗦。

“舉一個最明顯的例子——戰(zhàn)爭，其實(shí)根本來說并不是為了什么國家利益，而是為了個人利益，加上輿論造勢，那些膨脹的個人野心，害死了不計(jì)其數(shù)的人……大多數(shù)時(shí)候，野心是這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那你是個什么樣的人？”小胖子把自己團(tuán)起來，捂緊了些。

“我？我是個壞人呀……”江涯在染青的腦袋下墊了個小枕頭，看著他縮成一球，就抽了條毯子，在搖椅上躺下。

燈光晦蒙，昏黃黃的，他想起剛才在街道口看見的那個女人，也是在暗黃的燈光下面，她是不是在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