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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夷苦澀的說:“十年?我現在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白芷下意識的拉住他,難掩焦急地說道:“你冷靜一點!阿達魯是該死,但我們可以另外再找機會。你要親手殺了他,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助你一臂之力,而不是非要急在一時。現在是后金與朝鮮的戰役,四方宗的叛徒也該由林瀾清他自己來解決。這件事你已經告知他了吧,即便他無暇顧及,也與你無關,你沒必要給自己找這么麻煩事。”
楚留夷坦然地說道:“白芷,我現在很冷靜。這不僅是后金與朝鮮之間的紛爭,這還關系到東江鎮,關系到大明。當初毛有勇愿意在天威鏢局的事情上相助于我,讓他們能有安身立命之所,我投桃報李也是應該的。四方宗的事說到底我們也有責任,若不是去年武林大會上,因為我們橫生枝節,四方宗的宗師和宗主也不會被牽連至深,四方宗的威望也不會急劇下降。白芷,如今這個局面,我難以置身事外。”
白芷還是冷漠地說道:“你們和東江之間,不過是各取所需。天威鏢局幫了毛有勇他們不少忙,你已經夠費心的了。這么危險的事情,不是說你有這個能力,就非得要你去。還有,四方宗有今日,也是他們自己之前種下的惡果,我問心無愧。”
楚留夷嘆了口氣,道:“如果情分往來真能算的如此清楚的話,也就不會有那么多糾葛了。作孽的的確是四方宗宗師之流,但真正受連累的還是那些無辜的人。白芷,我知道我說服不了你,但你也別勸我了。我做不到你那么冷清淡然。”
白芷冷哼一聲,說道:“你別拿我說事,別以為你自詡是深明大義的有志之士,就有資格對我指指點點。我也不想跟你扯遠了,你這次一去,雖不說是必死無疑,但也是九死一生。你根本就是還沒有從岳明暉身死的陰影中走出來,才一心尋死。你對自己如此輕率,對得起我們嗎?”
楚留夷想要反駁,卻不知從何說起。他覺得岳明暉已經成為他心中跨不過去的一道坎,眼下他雖然能夠艱難面對岳明暉自刎身亡的事實,卻不愿再聽人提起她的名字,即便是自己也不可以。
白芷見楚留夷只是木楞的看著遠方,也不愿再逼迫他,說道:“那杜若怎么辦?這次戰況這么激烈,你認為他能安然無恙的回來嗎?你這些日子,可曾關心過他?還有三秀,我和信王是可以帶她回京城,但她的心從來都是在你這里的。你認為她會乖乖的跟我們回去?”
楚留夷被白芷嗆的有些難堪,還是固執的說道:“杜若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有他的想法,你勸不了他,我就更勸不了他了。他既然已經跟著毛有勇去了戰場,他的生死就已經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了。還有三秀,我方才拜托信王幫我勸她了。三秀不該來這里,她其實自己也明白,再給她點時間就好了。”
白芷火氣也被點燃了,高聲說道:“你果然是變了。對你而言,杜若的生死也無所謂了,三秀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也不關心了,是不是?”
楚留夷眼神也鋒利起來,強硬的說道:“白芷,我承認我是變了。但你、杜若和三秀,依然是我最親的人,我們之間從來都沒有變過,你何必這么懷疑我。若你真的覺得我不關心他們,那你告訴我,我現在能做什么?”
白芷面如冰霜,卻也沒有再接話,只是背過身去,不再看楚留夷。一時,只有此起彼伏的波浪聲在兩人耳邊響起。
楚留夷盯著白芷挺拔的背影看了許久,不由地柔聲說道:“白芷,這也算是我們第三次爭吵了。第一次在信王府,為了劉靜遠的事情,你怕他給信王帶來災禍。第二次在青合門,因為信王想用更強硬的手段解決天威鏢局,而不是像我這么優柔寡斷。我與信王結識這么久,好不容易和他的想法一致了,沒想到你還是會反對。”
白芷沒有轉身,卻還是說道:“這是我與你的事情,與他無關。”
楚留夷不禁笑了笑,說道:“好,是我們的事情。其實這段日子我也想通了,我們之間的紛爭,不過是因為我們倆誰都沒有能力去看清這個復雜紛亂的世間。你在青合門的時候對我說過,若你我再有分歧,我二人之間也無須多言了。你是你,我是我。的確,你太過冷漠,對許多事不聞不問,而我總是高估自己,以為憑我一己之力,能有所作為。沒想到我們到現在還是,誰也說服不了誰。不過我還是想聽你多說幾句,說不定我這一去,就再也沒機會了。”
白芷身子猛烈的震了一下,似乎頗受觸動。然后她沒有回頭的朝前方大步走去,只留楚留夷一個人愣在當場。等白芷走遠了,楚留夷才反應過來,她是真的走了。楚留夷苦笑不止,果然他又高估自己了。
楚留夷有些落寞的回到屋子,又坐到桌子旁邊,正要提筆,才發現他之前已經將信紙揉成一團扔掉了。楚留夷又在屋里翻了半天,才找到幾張能寫的信紙。實在是因為他之前心平靜不下來,寫信回信總是寫到一半就自己和自己發脾氣,又是撕信紙又是摔筆的。
這回,楚留夷心里總算是安定了些,提筆寫道:三秀,見信如唔……
從門縫中透出的夕陽漸漸爬上了楚留夷寫信的桌子,映在字里行間,未干的墨跡都一一閃耀起來。楚留夷看著自己洋洋灑灑的寫了幾頁的信紙,卻又有些失落。他似乎從來沒有給三秀寫過信,他二人唯一分開的時候,就是他在東江的這段日子,而這期間,三秀從未給他來信。眼下他寫的這些東西,文縐縐的,也不知道三秀能不能看懂。他以前偶爾掉個書袋子,還會被三秀嘲笑半天。如果照現在這個樣子給她的話,肯定也會被她嗤之以鼻的。楚留夷又有揉紙的沖動了。
一絲陽光不經意的落到楚留夷臉上,他本能的拿手背一擋,筆尖不小心在剛寫好的信紙上一劃,留下一條長長的劃痕。楚留夷無奈的笑了笑,將筆放到一邊,起身往外走去。也許,有些話還是該當面和她講。那樣的話,即使她嘲笑自己,自己也是樂意接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