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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秀重重的落到地面,還沒等她有所動作,又順著山坡一路往下翻滾,速度越來越快。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眼前一片天旋地轉。白皚皚的雪地上留下長長的痕跡,還不時伴隨樹枝折斷的清脆響聲。
三秀心中的恐懼急速增長,不知何時才能抵到山腳。她意識越來越模糊,就在她快要暈死過去的時候,她隱約看見前方似乎有飛揚而起雪花。不過眨眼之間,三秀迎面沖向了一個軟軟的雪堆,雖然速度減緩了不少,但是還是沒有半點停下來的意思。三秀從被她沖散的雪堆中穿過,一片紛飛的白雪之后,不遠處便是山腳的樹林,掉光了葉子的枯木正張牙舞爪的看著三秀。
就在三秀快要撞上枯木時,腰間突然傳來一陣灼熱。有人從身后單手用力摟住了她的腰,三秀后背貼上那人溫暖的胸膛,不再翻滾,在雪地里滑行的速度也逐漸減慢,但還是來不及了。三秀的胸口狠狠的磕在了枯木上,枯木的枝干劇烈的晃動了幾下,終于還是停了下來。
韓方旭也不好受。他方才一手抱住三秀,將她緊緊箍在自己胸前,一手插入雪地,用力抓住堅硬刺骨的泥土,還是與三秀一同撞了上去。韓方旭胸口也是一痛,但他來不及顧及自己。眼前的雪地已經不再潔白,而是灑滿了三秀口吐的鮮血。三秀又連著干嘔了幾下,終于昏了過去。
韓方旭趕緊將三秀抱起,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他倉皇轉身,信王也已經趕了過來。
韓方旭緊張的看著信王一步步走近,遲疑的說道:“殿下,三秀的情況有些糟糕,我覺得應該先帶她找個大夫看看。”
信王沉默了片刻,說道:“恩,你帶她回鐵山去吧。”
韓方旭一驚,說道:“殿下,你的意思是你現在不回去?那你要去哪兒?”
信王轉頭望著三秀一路滾下來的山坡,并不太深的痕跡一直延續到他視野的盡頭。信王深吸了口氣,說道:“我上山去找白芷。”
韓方旭急的話都有些說不清了:“殿下,這怎么行?白芷姑娘武功蓋世,不會出什么事的。你和我一起回去吧,等白芷姑娘解決了眼下的麻煩,就會平安回來的。”
信王搖了搖頭,說道:“若她真的那么能耐,根本不需要你那么艱辛的救下三秀。你別在這里磨磨蹭蹭的,三秀在后金人那里吃了不少苦頭,她身子本來就虛,現在又遭此一劫,你趕緊帶她去安全的地方,看看她情況到底如何。至于我,你無須太擔心,我自己會小心的。我現在上山去找白芷,她若真的安然無恙,我也不會出什么事的。”
白芷這邊的情況的確也不算好,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三秀消失在視野中,卻苦于正對抗著洛平川的劍氣不能脫身。白芷怒氣攻心,正要施展風雨劍將洛平川擊退,卻見洛平川已經將劍氣撤回,殺意消失的一干二凈。之后,洛平川迅速調整身形,一個后空翻拉開與白芷的距離,穩穩的落在不遠處,重新擺好架勢。
白芷眼中寫滿了震驚,她發現洛平川比她預期還要了解她的劍法。風雨劍法威力巨大,遇強則強,但也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相比于其劍法招式蘊含的無窮能量,風雨劍的進攻性卻顯得太弱。其實這也不難想象,這套劍法本身并不在于傷人,而在于防御。師父在京師多年,與人交手數百次,依然沒能傳出一絲聲名,也不過是因為風雨劍對修習者本人極其霸道,對敵人卻是寬容得很。
這也是她在四方宗與林瀾清交手之后悟出來的。當初她能絕地反擊,將林瀾清擊潰,并不是她本身內力有多么強大,劍法有多么嫻熟,而是因為她以自身為熔爐,以信念為指引,將林瀾清的勁道與自身的氣力相融合,再全數回擊于林瀾清,這匯集了世間兩大高手的劍氣,才能重創已難有敵手的林瀾清,更是讓在場所有人都沉溺其中,難以抽身。
而此刻,洛平川卻幾乎不給白芷任何施展風雨劍的機會。在來遼東之前,他已經在腦海中勾畫了無數次與白芷交手的始終。實際上,他從未能知悉風雨劍的精髓,卻已經從過去白芷與人的多次交手情形,以及半本閹割過后的風雨劍譜中窺得了風雨劍的薄弱。洛平川清楚的知道,他雖然也擁有絕世的習武天賦,這大半年來修習風雨劍譜上冊,更是讓他一日千里,武學境界不斷攀升。但由于他的過往經歷以及武學見識,他如今還是難以與白芷匹敵。但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戰勝白芷,證明自己。在剛剛與白芷的一番爭斗當中,他發現白芷的實力并沒有他之前所預期的那么高,但白芷的心性以及意志卻也是常人難及的。他明白眼前是一場硬仗,但他也不是完全沒有勝出的可能。
三秀的意外落崖是洛平川沒有預料到的。但他心神并無大的波動,因為對于三秀,他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若不是他一直隱隱的在陳忠邦那里施壓,三秀根本無法在虎狼口中安然活到現在。即使今日他不幸死于白芷手下,去了陰曹地府面對昔日摯友,他也不會有一絲愧疚。
相反,白芷卻無法再耐心與洛平川爭斗。她急于下山去尋找三秀,洛平川卻死死的粘住她,讓她只能集中精神應戰。她焦急出手,招招致命,回避了風雨劍法的長處,反而一次次暴露自身的不足。洛平川卻沒有放過任何一處白芷的失誤。白芷飛身直刺,空門洞開。洛平川同樣沒有任何閃躲,迎頭對上。
二人劍刃交錯,一時間劍氣鼎盛。白芷身形極快,無人能與之比肩。但她畢竟是女子,力道有限。兩人的長劍彼此從頭至尾的劃過,發出刺耳的響聲,但誰都沒有占到便宜。二人又各自往后撤退兩步,白芷本想借機逃離,卻發現洛平川只是退出幾步之遠,正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從見面至今,洛平川并未開口和白芷說過一句話,但白芷已經完全清楚他的意圖。雖然不明白洛平川為何如此執著,但今日她倆若不分出個你死我活,她應該是無法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