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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夷對上岳明暉灼熱的目光,明白今日若不解釋清楚,岳明暉怕是不會輕易罷休。楚留夷思忖片刻,說道:“我并無實質的證據,不過是對他二人有所懷疑罷了。下毒之人所使用的是邱明散,這種毒潛伏期較長,若真要置人于死地,無須如此波折,并且其針對的是所有武林中人,在昨夜之前,并無人被發現身中該毒。那么他的目的是在武林人士中種下邱明散的隱患,卻不急于揭露。而偷襲之人卻用的是最直接的方式,目標也很明確,只是林瀾清。無論此次偷襲結果如何,都會被人知道他的存在。我便猜測,這是不同的兩人所為,其目的當然也各不相同。
“邱明散在筵席當晚之前被投入魚池當中,由池中之魚帶到筵席上。如此費事,怕是下毒之人一直未找到機會直接在菜中或茶水中投毒。他如此謹慎,自然會懷疑這樣曲折的下毒方式,是否真的有效。因此他會找機會查明眾人是否已經中毒,最好的方式便是找一人為餌,以黃芪、茯苓為引,看此人是否出現身中邱明散之毒的跡象。另一方面,下毒之人竭力掩蓋邱明散的痕跡,那么他所找的驗證中毒與否的人,只能是他自己。筵席之上,他會吃下含魚的菜肴。而在筵席結束以后,他便會盡快催發自己體內的邱明散。若不見成效,他會再行它計。武林大會第一日的比試中,三秀曾對上貴派弟子蕭程進,僥幸取勝。只是三秀下場后,告知與我,蕭程進腳步虛浮,不與她正面抗爭。如今想來,便是他比試前夜以黃芪、茯苓為引激發了體內的邱明散,導致身體有異、內力欠缺。
“昨夜,我擺脫林瀾清聚集眾人于大堂,故意讓他說出刺殺和下毒之人為一人,便是想讓蕭程進放松警惕。而林瀾清則暗地派人去他房間搜索,是否有任何證據。蕭程進房間里可能還會有多余的邱明散,解毒的金銀花以及黃芪、茯苓等引毒之物。同樣是為了掩蓋邱明散的種種痕跡,他不至于會將這些事物藏到其他地方。畢竟他對四方宗不熟,他所藏任意一物被發現,都會引人懷疑,使眾人得知自己體內已深中邱明散,這與他的初衷不符。至于他的目的,大概是想在隱秘之中控制武林。只是這下毒之法太過蒼白,不該是一介武夫所追求之事。那么,只能是另有些人已經注意到了中原武林。若指示他下毒的人是朝廷中人,那么信王殿下和韓方旭就沒必要出現,徒引人注意。所以,蕭程進也許與后金有什么秘密關系。
“至于信謙,我便更加不能確定。林瀾清所言,修習風雨劍法之后,便會受此劍法影響。若是四方宗弟子,他作為大師兄,早該發現此事。所以這偷襲林瀾清之人,一定是在來參加武林大會的人當中。除了信王殿下和韓方旭,所有人都在武場的高臺上一展身手。只是信王殿下和韓方旭,卻不是愿意參合江湖之事之人,更不可能無緣無故偷襲林瀾清。林瀾清自始至終都在高臺之側觀看比試,唯一一場遺漏的是四方宗洛平川與少林武僧信謙的比試。那場比武在楚青青與劉靜遠的對決之后,楚青青當時險些被劉靜遠重傷,被林瀾清救下之后,便跟隨林瀾清同立于高臺之下。在洛平川與信謙交手時,林瀾清一直在安慰楚青青,想必對臺上形勢并不明了。林瀾清說修習風雨劍法后,一招一式總逃不開風雨劍招的影子。一擊之后,不管結果如何,必會本能的略斂攻勢。我不知道變換武器后,是否還會有如此習性,只是這畢竟是林瀾清疏漏之處。信謙的棍法與其他少林弟子出入很大,且他所用之木棍更是異常粗壯。如果他來四方宗是為了風雨劍法,那么他的對手便是林瀾清,從鉆研風雨劍法多年的林瀾清那里才能得到更多信息。只是林瀾清武藝高超,從他救下楚青青那一招便可窺得。若以不順手的木棍為武器,即使是暗算偷襲,依然不可能得逞。眾人在第一天到達四方宗時,便將所攜帶武器盡數記錄在案,所以,信謙很可能將他慣用的佩劍藏于木棍之中,待偷襲時方才取出。
“昨夜林瀾清設計,不過是為了讓二人先后以為自己已經安全,不再被懷疑。再以重傷的林瀾清和風雨劍譜為餌,引誘信謙出手。信謙不知蕭程進何時會供出事實,拒不承認自己是刺殺之人。林瀾清正好又在養傷期間,經過一晚的波折,沒人會想到刺殺之人會那么大膽,不過半刻又再次出手。因此,趁昨夜將其拿下,是最好的時機。只是整個過程,不管是蕭程進和信謙,都如此順利的掉入陷阱,倒真的該感謝上天保佑了。”
楚留夷說完,誠懇的望向天空,他是真的心懷感激。
岳明暉聽楚留夷耐心說完,對昨夜之事未置一詞,只是問道:“如今,楚大俠還信上天么?”
楚留夷疑惑的看著她,問道:“我還以為岳姑娘來找我,是對昨夜之事有所疑問。如此看來,岳姑娘似乎還有事與我相商?”
岳明暉一直注視著楚留夷,眸中波光閃動:“雖然已經知曉,楚大俠四人與四方宗內的下毒以及偷襲事件毫無關聯,只是白芷姑娘打傷四方宗多名得力弟子,又一劍削下宗主孫世杰的右臂,這不啻與毀他一生修為。楚大俠你們與四方宗,確是徹底結下仇,他們必不會善罷甘休。”
楚留夷無奈閉眼,他確實一直在思慮,該如何消除他們與四方宗的仇怨。即便這仇怨難以消除,那么怎么才能避其鋒芒,在世間有一席之地。
岳明暉見他清秀的臉上滿是愁苦,向前幾步,與楚留夷的距離不過幾尺。岳明暉目光堅定:“正如楚大俠所說,信王殿下雖然此次也在四方宗內,但武林中人到底是想要尋求一番清靜,朝廷清楚過多的參與干涉會引起眾人的不滿,更何況是四方宗這樣偌大的門派。信王殿下受當今圣上百般眷顧,但這福王府畢竟不是楚大俠能長居之地。不論白芷姑娘多么厲害,四方宗若要對付你們香草門,有的是借口與辦法。你們之間的仇恨不是輕易能夠抹去的,你們也沒有與四方宗作對的實力。明暉不才,也明白楚大俠不會想要一輩子帶著白芷姑娘三人東躲私藏,埋頭做人。我青合門雖不是少林武當,也難以與四方宗、凌云山莊平起平坐,只是到底是武林大派,我爹岳礪鋒在江湖中也算是有所名望。若楚大俠與我青合門結成姻親,四方宗自然也不敢明目張膽的滋事報復。”
楚留夷腦中似乎有轟鳴之聲,他猛然睜眼,卻看到岳明暉深邃的雙眼,像要把他整個人吸進去一般。楚留夷苦笑:“楚某何德何能令岳姑娘垂青。正如岳姑娘所說,青合門是武林大派,岳姑娘又是女中豪杰,岳姑娘的夫婿也一定是杰出俊才。楚某感激岳姑娘能伸出援手,只是實在不愿就此毀了岳姑娘的大好姻緣。”
岳明暉無動于衷,她依然注視著楚留夷,說道:“我幼時心性成熟較晚,六歲之前記憶模糊。六歲之后便一直跟著爹在青合門學武,鮮少離家。長大之后,不少武林中人向我爹求親,我不甚滿意,便立下規矩,唯有能打敗我之人,才有資格做我岳明暉的夫君。我一直以來醉心武藝,年年來我青合門向我邀戰的武林中人絡繹不絕,只是都成為我的手下敗將。這些年來,我雖長居青合門中,聲名卻流傳在外。世人皆知,能打敗我的男子便是我青合門的乘龍快婿。”
楚留夷嘆息說道:“岳姑娘,我的確在武林大會上擊敗了你。只是江湖代有人才出,勝過我楚留夷的不計其數,就此定下終生確實太過草率,也難以使世人信服。我僥幸勝過你,但你我二人不過是君子間的武藝切磋。岳姑娘還如此年輕,何苦將自己拘于一個死的規矩。”
岳明暉突然笑了起來:“我六歲之前記憶模糊,但我卻知道,五歲那年,姑母帶我去了蘇州的凌云山莊,在那里住了半年。我在山莊認識了個小哥哥,至今我依然記得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那時我便告訴自己,小哥哥就是我岳明暉今生的夫君,否則,我寧愿孤獨一世。后來我回了青合門,那些上門提親之人惹得我不勝其煩,我便立下了那個怪規矩。那年寒冬,他身著單衣就跑出了凌云山莊。姑母說他必死無疑,我卻不信。這些年我日夜不停的練功習武,從不敢懈怠,不過是為了等我的小哥哥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