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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傳來沉重的腳步聲,白芷眼角微閃,卻不敢回頭看。眼前,林瀾清一手撐在劍上,一手捂著胸口。滿院落的武林人士的眼中都充滿了驚恐與不解,誰都不敢往前一步。即便如此,白芷依然不敢掉以輕心。雖然長劍在手,以她一人之力,還是太難讓他們四人全身而退。
腳步聲越來越近,白芷手心滲出汗滴。只是不管這來人是誰,若再敢傷害她在意之人,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白芷未曾轉身,卻見林瀾清和孫世杰等人神情轉變異樣。最終,二人恭敬之至:“宗師。”
白芷心底苦笑,該來的都來了。風雨劍,是她不該覬覦風雨劍。她強撐著全部神識,感受著周遭的一切,不敢有一絲懈怠。
老者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白芷姑娘,我想與你們四位單獨談一談。”即使刻意收斂了情感,白芷依然聽出了一絲波瀾。
白芷一動不動,心下打定主意,只要這所謂的宗師再靠近楚留夷三人一步,她便不會再計較那么多,提劍出手,即便方才那一劍也耗費了大半體力,即便對上這傳說中的人物不過是以卵擊石。
楚留夷見白芷無動于衷,明白她此刻身上承擔了太多的負荷,輕聲說道:“白芷,如此僵持下去,對我們不利。四方宗宗師若真要對我們出手,無須等到此刻。”
白芷緩緩轉頭,縱使眼前之人再如何的仙風道骨,也讓白芷欽佩不起來。只是白芷如今只有寄希望于他,能帶給他們四人轉機。
宗師轉身往另一院落深處走去。楚留夷和三秀小心翼翼的抬著杜若,白芷跟在他們后面,卻沒有絲毫放松。只是四方宗人皆把宗師尊為天人,不敢放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四人被宗師帶到遠處的陰影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卻沒有任何聲音傳來。
夜色中,白芷四人緊緊靠攏,白芷戒備的看著宗師,長劍緊握手中。
宗師打量了四人許久,終于說道:“我雖然不知你四人來我四方宗有何目的。只要你們能解答我一個問題,我會告知孫世杰和林瀾清,你四人與陳忠邦并無關系。此番前來,并非想要偷盜風雨劍法。”
白芷冷冷的看著他,眼中全是敵意。楚留夷和三秀對視一眼,并不相信宗師所說。
宗師似乎對此并無察覺,他靜默了一會,終于將那些陳年往事緩緩道來:“我年少時與師弟一同拜在一位高人手下學武。我二人時常切磋,我總是勝過師弟。只是師弟并不像我一般爭強好勝,我們互相陪伴,倒也恣意。高人羽化登仙后,留下我與師弟二人相依為命。后來,我才發現師弟一直以來有意讓著我,這讓我很受打擊。我與他約定,我們一同在江湖中闖蕩,看誰能先在武林人士中揚名,打出一片天地。與師弟分別后,我整日尋人比武,武藝逐日精進,聲名鶴起。而師弟卻一直默默無名,連我都不知他身在何處。我以為,不出幾年,再與師弟交手時,我便能勝過他。
“直到一日,我聽聞京師附近有人一劍斬斷時空,照亮天地,我心下大驚。據說有人見到亮光趕到時,地上只剩下數十具尸體。江湖人紛紛猜測那人的身份,我卻知道,必是師弟無疑。我披星戴月趕到京師,四下尋找,終于見到了多年音訊隔絕的師弟。我問他這些年在哪里,干了什么。他說他一直在京師,為朝廷一名大官的貼身護衛。我問他有何苦衷,是否得罪了什么人,需要隱匿行蹤。他搖搖頭,只說與我志向相異,將多年悟出的劍法精髓以及那破空一劍告知與我后,便打發我離開了。
“我將他告知我的劍法記錄下來,融會貫通,唯有那破空一劍,這些年來,我卻從未得其要領。然而我年輕氣盛,不愿再以此去請教師弟,以為終我一生,總是能將此劍真正施展。之后,我創立四方宗,以風雨劍聞名天下,結交各派英雄好漢,切磋武藝,探討境界。又數次自斷后路,將自己置于死地,卻依然難有突破,逐漸慌張起來。幾年后,我聽聞師弟守衛之人病逝。我處理完宗內事務后,去京師尋他,想邀他與我一同將四方宗發揚光大。到了京師才知道,師弟之前所在之府已被抄家,家屬或餓死或流放,一時我竟不知再去哪里尋他。至今,幾十年過去,我再無他的音訊,我本以為他被他護衛的大官連累,早就歿了。”
宗師說完之后,半晌靜默。再開口時,聲音里滿是滄桑:“我將風雨劍招記在風雨劍譜之中,然而數十年來,我從未使出這一劍。我所教授之弟子,即便如瀾清一般聰穎勤奮,對這風雨劍亦是毫無所獲。多年來,四方宗對外宣稱我在四方云游,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對風雨劍的執著已經耗盡了我的心神,我難以回答眾人對風雨劍的疑問,也無力走出這四方宗的大門。如今我自知大限將至,本以為會帶著這個遺憾入土,沒想到上天當真眷顧于我,今日居然能讓我再次見到風雨劍。陳忠邦是我的徒弟,他以為風雨劍的秘訣在風雨劍譜之中,又如何能悟出風雨劍。你們四人,必是我師弟的傳人。白芷姑娘,你既能施展風雨劍,必然知道風雨劍的精髓所在。若你能告知與我,了我這個心愿,我會讓你們在武林人士面前有個解釋澄清的機會。”
白芷不知楚留夷三人聽完這個故事是什么感覺,總之她是覺得可笑之至。不知何時起,她已經認定了她師父便是孫世杰口中的偷劍譜之人。她暗下決心,別說他師父是小偷,即使是強盜,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她也要用手中之劍,護師父一世平安。如今才知道,他們承受的無妄之災,不過是源于面前這位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用一生編織的一個謊言罷了。
白芷朗聲大笑,肩膀不停的顫抖。楚留夷沒有阻止她,他冷漠的看著宗師說道:“宗師如今將真相告知于我們,不怕我們現在就出去戳穿你的謊言嗎?”
宗師的臉上皺紋密布,眼中已盡是渾濁:“我并不想與你們為難,只是四方宗是我一生心血,風雨劍是我一生心結。我已說過,我自知大限將至。若你非要魚死網破,我便自裁當場。你們依然會像方才那般,百口莫辯。我早已知道,師弟對名利并無興趣。若非如此,這風雨劍便不可能是我四方宗立宗之本。不管師弟如今是否尚在人世,你們都已沒有機會尋他前來,因為你們連四方宗的大門都出不去。”
楚留夷也想像白芷那樣朗聲大笑了,果然他還是太年輕了。他本以為四方宗的宗師是醉心武學的世外之人,如今才發現全錯了。三秀抱著懷中抽搐的杜若,面上已經麻木。
白芷笑得眼淚水都出來了,總算是笑夠了。她冷笑著看著宗師,說道:“你方才說話可算數,只要我告知你風雨劍的秘訣,你便會在武林中人面前給我們一個澄清自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