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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秀端起茶杯，轉過杯口，面露微笑，如初春綻放的桃花。纖纖素手，連白瓷的茶杯都不及其光澤。緩緩將茶杯抬至嘴邊，淡雅的步搖墜子安靜的懸在青絲旁，仿若水墨畫一般。

熱茶入口，好像還是燙了些。三秀忍住不適，氣若幽蘭的說道：“聞公子，你……”

“那個，楚姑娘，在下復姓聞人，單名杰。”聞人杰猛地抬起頭打斷三秀，復而低下頭靦腆地說，“楚姑娘，你，你繼續。”

聽到茶坊門外傳來一陣笑聲，三秀忍住想罵人的沖動，保持著美好的儀態準備繼續往下說。但是，她剛剛想說什么來著，還是喝茶吧。哎，這茶真燙。

聞人杰看三秀半晌沒說話，又給自己壯了壯膽說道：“是在下剛剛沒說清楚。只是祖上并無大才之人，才惹得楚姑娘誤會，還請楚姑娘見諒。”

三秀終于可以放下茶杯，淺笑著說：“是三秀才疏學淺，讓聞人公子見笑了。聞人公子是飽讀詩書之人，十二歲便考中秀才，實在是我們吳縣難得的人才。”

三秀由衷的稱贊讓聞人杰很受用，難得直視著三秀說道：“楚姑娘過獎了。”

三秀看聞人杰比先前自在多了，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有些得意忘形，立馬接到：“只是我聽兄長說，聞人公子好像已不在縣學學堂，今年的鄉試也沒有參加，可是家里有什么困難么？你大可告知于我，我會盡力幫你。”

剛說出口三秀就后悔了，果然聽到茶坊門外重重的嘆氣聲。聞人杰又低下頭，這回低得三秀已經可以欣賞他的額頭了。

三秀在心里把自己罵了百八十遍，換上諂媚的表情肉麻地說：“聞人公子，剛剛是我唐突了。其實我最敬佩你們讀書人了，特別是你。我之前有幸從兄長那里讀了你的文章，悱惻動人，仁義清高。我相信你遲早會進入翰林院的。”

三秀沒來得及看聞人杰的反應，嘆氣聲又再次入耳，這次緊接著還有漸近的腳步聲。三秀抬起頭，楚留夷已經走到他們跟前。

聞人杰看到楚留夷，如蒙大赦般站了起來說道：“楚兄，你來了。”

楚留夷笑笑說：“恩。我辦完事了。多謝聞人兄替在下照顧舍妹。”

聞人杰的說：“楚兄客氣了。令妹很好，談不上照顧。”

楚留夷還想說什么，聞人杰不給他機會繼續說道：“既然楚兄已經來了，在下就先告辭了。”然后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三秀連忙站起身，想追又覺得不合情理，氣的臉鼓鼓的，只好把氣發在旁邊的人身上：“楚留夷你干嘛呢，沒看到我們聊得好好的嗎，你一來就把他嚇跑了。”

楚留夷笑得前俯后仰，不客氣的回答：“你們聊得是挺好的。還翰林院，你怎么不祝他早日當上大學士呢。還從我那里看了他的文章，你識幾個字啊，能看得懂么。我好不容易幫你牽的線，你自己把人嚇跑了，哎，我心痛。”

“看不懂又怎樣！反正讀書人寫的應該都差不多。”三秀不是很明白，很認真的想了想，“對啊，我怎么能只說翰林院呢，應該直接說大學士的。咱們吳縣又不是沒出過大學士，對吧？”

楚留夷搖搖頭：“孺子不可教。天色不早了，走吧，回去啦，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三秀還想反駁，看楚留夷已經出了茶坊，根本不給她機會。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他聞人杰還在吳縣，自己肯定能把他攬入懷中的。

她大步跟上楚留夷，聳拉著腦袋，沒精打采的樣子看的楚留夷心有不忍，好心安慰道：“三秀，你別氣餒。反正這也不是你第一個相中的人，也絕對不是最后一個，人要往前看。”

三秀嘟啷著嘴，悶悶的說道：“留夷，你又沒有喜歡的人，你不明白，我這回是認真的。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經開始憧憬我們倆以后的生活了。我知道我沒學問，但是我很賢惠啊。如果我跟了聞人公子，他一心讀書入仕，我就安心在家侍奉長輩，撫養孩子，為他掃除后顧之憂，說不定以后還能混一個誥命夫人，人生也算是美滿了。”

楚留夷有些惡心聽不下去，拿手狠狠的敲了下三秀的腦袋，無可奈何的說：“三秀，聞人杰早就不準備考功名了。如果還有下次，你別自說自話了。”

三秀一臉不解：“啊？他不讀書了？為什么啊？”

楚留夷想了想，說：“可能是覺得自己德行不夠，萬一真做了官，官俸太低，難以保持文人的清高氣節吧？”

三秀怒道：“你胡說！聞人公子才不是這樣的人。你才是成天吃著師父的老本，游手好閑什么都不干，還好意思抹黑別人。”

楚留夷無所謂的笑笑：“恩，三秀你說得對。現在世道不好，后金來勢洶洶，遼東戰事吃緊。北邊農耕連年歉收，不少地方都出現了暴亂起義。我們得蹭師父還有家底，多瀟灑一陣才行。”

三秀鄙視的看了楚留夷一眼，也知道他一直都是這副模樣，跟他計較虧了自己，只能生著悶氣往城外走去。回憶起今日與聞人杰的相處，果然還是自己太主動，又親手折斷一段大好的因緣啊。

三秀猶記得自己十歲那年，不知在哪里看中了一個放牛娃。觀察了幾天，覺得放牛娃既活潑又敦厚，對他的那只牛既溫柔又強硬，十分中意。又見那放牛娃比自己高出一個頭，估計年紀大了，便想著先下手為強。某日艷陽高照，三秀覺得時機甚好，便疾步沖到放牛娃身邊，叉著腰抬頭氣勢洶洶的說：“我叫三秀，你叫什么名字。回去給你爹娘講，我們先定個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