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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系的,我很輕。”白鳳很輕盈地在我鋪好的稻草上轉了個圈兒,一臉憂傷地望著我:“魚兒,你吃苦了,我舍不得你吃苦……”
“喂!小鬼,別用這種看乞丐的眼神看我好哇?雖然我是賊,可是我不需要同情!還有,我說了別叫我魚兒,你瞅我這一身寒毛!”我覺得我眼珠子都要翻出來了。
這小鬼完全是軟硬不吃,我也是沒了法子。
“魚兒,我……”
“我說了別叫我魚兒!魚兒魚兒,魚兒個屁啊!”媽的,我受不了了,狠狠一跺腳,把這郁悶的氣一口氣撒了!
然后……
我也真是沒脾氣了,好在我家這茅屋不高,我也經常從那些酒樓的二樓跳下來,人沒多大事,可是抬頭看又坍塌了的屋頂,整個人泄了氣一樣。
“哎……”
“魚兒,你沒事吧?”白鳳又不知怎么的就出現在我旁邊,扶我站起來,幫我把頭上稻草摘了去。
“罷罷罷,你叫吧,魚兒就魚兒,名字嘛,隨便你叫,魚兒也好,狗兒也好,我也管不了你。”
我拍拍身子,重新上了房頂去修補那個又大了一圈的洞。
白鳳又追了上來,就和貓兒看見魚一樣,真是眼睛都不歪一下的。她說:“魚兒,我給造個大房子好不好?要不然我給你挖些蚯蚓吃?”
“蚯蚓……呵……”我也真是醉了:“謝謝白鳳姑娘你的好意,不過我骨子里犯賤,就愛睡這茅草屋,吃我也能自己想辦法,不勞你費心。”
“可是你這個茅草屋也修不好啊!”白鳳一臉天真的說。
“什么意思——”我話還沒說完呢,我這顫顫巍巍的房子終于倒了下去,“轟”的一下子,一點前兆都沒有。
白鳳上前拉著我的手,也不知道這小鬼怎么做到的,輕飄飄地就落在了一旁。
“你這茅屋蓋在田里,濕氣重,幾根支柱早就成了朽木,加上你這么大個人,又這樣折騰,當然就要倒了。”白鳳說。
我看了看廢墟里的幾根碗口大的木材——我也只能用得起這些細小的木材——都腐爛地長了不少蘑菇和青苔,知道白鳳說的不錯。
只是人走了,房子倒了,整個人好像也沒了支撐下去的理由了,突然就覺得很累很累,累得什么也不想做了。
我坐在幸免于難的稻草上發愣,想著那些酸腐老先生經常想的問題:我從哪兒來,要到哪里去,我是誰,我活下去的理由是什么。
“魚兒,你想象的家是怎么樣的啊?”白鳳與我坐在一道,緊緊挨著,可是她好像沒有體溫,觸碰到的手臂都是冰冰涼涼的。
“誰知道呢,我這種人不配有家。”我說。
“一定會想有個家的,你也肯定有想過的。”白鳳說。
我是從木棍子底下活過來的,我記事起我就在偷,在搶,在乞討,有時候偷個饅頭就要被人從街頭打到巷子尾。后來我覺得乞討太可憐,就只是偷和搶,不過我不偷窮人家的,也不拿多,幾個銅子兒那些老板罵著罵著也就當是施舍了。
三年前剛救陸郎的時候,為了給他買藥,我夜訪了好幾家城東的人家,取了三兩銀子,從那之后,我偷地更努力了些,陸郎這樣有出息的人,不該餓死的。
我心里有個賬簿,雖然我不認字,記性還算好,這些年我偷了拿了哪些人家多少銀子我都記得,心里總想著,以后有一有機會就還他們,可是那些數字越來越大,我還是沒能還他們一分一毫。
之前潘蔚問我,為什么我四肢齊全,不去做活打工養家糊口。想想看啊,有誰會要一個慣偷?我就是去搬個石頭都有人覺得我會偷石頭的。還是早些年的時候,我去過鐵鋪那里打過鐵的,可是一個月都沒到,鐵鋪的頭家就發現少了把菜刀,硬說是我拿的。也對,我就是個賊,不是我做的也是我做的。所以我就再也沒有去做過工了,我的指望都在陸郎身上,但是我的指望沒了。
“我想有個不用太大的房子,墻是磚,屋頂是瓦,有個小院子,院子里有顆棗子樹,樹下栓一只黃狗。門口有幾畝田,我要種好些地瓜,烤著吃,熱乎乎的。最好有頭牛,我就坐在牛上看著我的田,就像皇帝看著他的江山一樣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