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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萬兩千年中,但凡陸吾露面的仙界場合,牧念都去了,是以現在提到花界,除了英招上神,眾仙最眼熟的便是這個美麗少語的女仙。
“牧念姐姐,一會兒你要不要和陸吾上神打個招呼啊。”繪香附在牧念耳邊輕聲道,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牧念面頰一直紅到耳根,連忙收回了視線:“不,不必。”
繪香更是得逞,但見牧念如此窘迫又不好再說什么,嗤嗤笑了兩聲便坐回去了。
眾人魚貫而出,草草瞥見人走得差不多,便也想著撤,可剛剛邁了一只腳,又聽得白帝不咸不淡得說了句:“你,繼續站著,等我回來。”
草草趕緊收回邁出去的半只腳,繼續低著頭站著,手指緊緊摳著衣袖。
“好了,我也走了,公主慢慢站著吧。”陸吾上神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將琴譜塞到草草手上,一臉堆笑得走出了門。
春秋館終于恢復了平靜,草草伸手摸了摸酸痛的脖子,不遠處的青銅風鈴被風吹得叮叮作響,草草仰起頭,看著木制的屋頂沉沉嘆了一口氣。
從前在凡間那個小道觀中,草草并非沒有被罰站過,具體罰站的原因她大多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有一年饑荒,館中收留了很多老弱婦孺,所有的糧食必須嚴格分配,若是多來了一個人便要從每個人的口糧中克扣。草草一日夜里去廚房偷了兩個饅頭,第二天被小老道發現,在道觀前整整跪了一天,滴水未進,餓得眼睛都看不清了。
這些從不知饑餓的仙人,怎么能體會到下界凡間的疾苦呢?無憂無憂,這無憂曲,也只是這些風雅仙人們的無憂曲罷了。
草草也不知站了多久,只覺得春秋館實在是參悟人生的好地方,竟不覺得無趣。
“仲草草,做神仙的滋味如何?”不遠處陌生又熟悉的聲音,草草抬頭看去,正是白帝。他手背在身后,站在五丈之外,與草草靜靜對立。
“尊上知道我是誰?”草草嗓音干澀。
“嗯。”白帝上前幾步,近到草草能聞見他身上味道,那是夏日清晨松林之中的氣味。
“是戎葵上神同您說的嗎?”
“是。”白帝頓了一頓,視線略過她看向屋檐下的風鈴:“你還想在昆侖墟學下去嗎?”
草草無力得張了張口,明明是要說“想”的,但又覺得這么說有點不自量力。
“尊上,我可以留下來嗎?”草草又習慣性地去摳手指甲。
“你如此沒有主見,越桃叫你和她換你便換了,戎葵叫你來你便來了,現在連自己留不留下都沒辦法做主,你大約也不曉得自己究竟要在昆侖墟學什么吧。”
草草的眼淚又要掉下來了,的確,她一直便是這么沒用,可是她明明就是個十幾歲的凡人啊,叫她怎么在這些動輒幾萬歲的神仙面前有主見。她頂多只能算個膽子比較大的小姑娘罷了,如此突然地頂上越桃上神的身份,她真的不知該怎么辦是好。
她深吸一口氣,吸了吸鼻子,盡量兜住了蓄在眼中的淚水,抬眼直視著白帝的眼眸:“尊上,我想留下來,我知道自己想要學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