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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國府邸幽靜后院中，年少成名的國手季候，將杯中酒水就著漸漸落下的余音一飲而盡！相對而坐的魏老相國顧自閉眼假寐，手指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打著酒杯邊緣。

帶平復下心中的起伏后，季候望著似是閉目養神的相國，忍不住開請教道“魏老，您可知是何人彈奏！”

魏老眼簾微動，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卻有雙不協調的深邃雙眸！老人不答反問“你可是想去結識那人？”

被一語道破心中所想，季候坦誠點頭，面帶些許仰慕的贊道“此人弄琴之佳，撫音之美。縱觀我北櫻上下，無人能出其左右。卻如魏老所言，學生著實希望有幸結識那人！”

老相國將空了的酒杯一一酌滿，端詳著清澈的杯中酒水良久后，意味深長的看著后者，娓娓說道“琴之一道，多有附庸風雅之人，喜愛操琴弄弦。卻不知琴字若禁，除卻淫邪而正人心。常言琴音如人聲，說的便是如此。你聽得是琴音悸動仿若洞徹心扉，老朽聽到的卻只是一段故事，那故事滿腹蒼涼舉目愴然！”

似是一時說了太多，引起一陣輕微咳嗽。待舉杯潤喉后，方才繼續說道“聽琴音，你欲親近那人!可聽人聲，老朽卻勸你最好敬而遠之！你若朝陽降世，尚有熠熠生輝。那人則似落日余暉，所剩漫漫長夜！有些美好，遠遠欣賞便已是樂事，如是貪心離的太近難免受其牽連！”

聞聽魏老的一番言論，季候則是似懂非懂，只是對于老人言語中的殷切關護和勸慰之意還是能感受得到，隨即謙遜的超老人微微一拜，恭敬道“多謝魏老教誨！季候受教！”

見季候如此模樣，魏老滿是褶皺的臉上閃過欣慰笑意，對于這個品信杰出的年輕人，老人頗為看好。聰慧而好學，真誠而謙遜，雖然仍有瑕疵，卻是無關痛癢與總體無礙。

北櫻國將來若要開疆辟土，只有一個君臨天下的女皇還遠遠不夠，自己已然年邁，這片天下的擔子，總歸要落在年輕一輩的肩上。

接下來的兩道人影，都沉溺在各自的思緒中。久久無言，周圍空氣中陷入一片靜謐。沉默中的老人似是想起什么，出聲打破平靜氣氛，語帶贊譽的緩聲道“老朽聽說你向張遠自薦，要做那前去游說之人！甚好！”

季候聞言神情肅穆，堅毅道“學生今夜貿然前來，便是特意向魏老辭行。此去前路漫漫，禍福難料。魏老對學生的栽培照顧，季候時刻銘記于心！待學生返回，再請魏老喝個痛快！”

老人臉上古井不波，靜靜的注視這個無師徒之名，卻又師徒之實的青年，淡漠多年的心中升起久違的豪情，搖搖頭豪爽笑道“錯了，到了那時該是老朽請你才對！”

季候臉上亦是閃過爽朗笑容，待笑聲停歇后。長身而起，格外鄭重的朝著老人深深一揖，停頓許久，起身闊步離去！

雪花凌亂飄舞，落在玉樹臨風的年輕人身上，也落在蒼鬢華顏的老人肩頭！

......

天呈殿內，姬長歌一如既往的伏案批改奏章，門外傳來輕微響動，祥老太監移步前往接過下人傳來的訊章。回頭看看仍在皺眉注解的女子，略微斟酌后輕聲道“陛下，下面傳來簡訊。國手季候已然離開相國府，觀其去向徑直北上邊塞！”

奮筆疾書的披紅微頓，傳來一聲輕嗯后，便沒了下文繼續埋頭批注。待將那份奏章批解完后，擱下金筆，揉揉眉心說道“祥叔你吩咐下，著令暗侍暗中護衛季候。前往莽族一行間不論發生什么，務必要將他活著返回北櫻！”

待祥叔領命下去吩咐后，姬長歌沒有再度翻閱奏章。而是望著搖曳跳動的火苗怔怔出神，燭光將她的身影印在地板上錯落有致。

季候對自己心意，姬長歌從來都明白。他們在兩小無猜，最是笑容無邪時相遇；又在舞像之年分離；她本以為今生不會再見，只是沒想到在兩人都是風華正茂的年歲里，在那座莊嚴肅穆的宮殿中，又會再度重逢！

她也明白，青年為了走到今天這一步，到底付出了怎樣的艱辛。而此番自薦，固然有著其才華橫溢的緣由，可也不會是再沒其他合適人選！只不過，是他的堅持！希望能為自己做些什么。

姬長歌的心中泛起一絲凌亂，季候為自己所做的一切，自己全都看在眼里。可是對于兒女情長，卻從未有過。或許，自己的心中只有天下！不論，那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初衷愿景！

......

攀月樓中，那些個才子佳人早已各自散去。空蕩蕩的閣樓中，就剩下三道人影相對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