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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天氣略帶陰霾,二人吃著吃著,均覺得寒涼的空氣轉暖了些,也許是熱氣騰騰的飯菜,也許是很久未曾這般與人對坐而食。
蘇含月的一頭青絲被隨意束了個結披在身后,低頭就食間,時不時有一顆晶瑩的露珠從劉海上滑落下來。興許是在邪教中身份的關系,一個白衣白裳的圣女總能讓信徒教眾多出幾分敬仰,也或許是她本身喜愛這個顏色。
昨晚這少女守護一宿,苦戰一夜,張原自忖不會為一個剛結識的人如此付出,哪怕是所謂知己,但他也略知女人的心思是極難猜測的,而且,頭一次被人這么對待,心中未免沒有觸動。
用完早膳,張原隨手收拾一下,吩咐對方道:“坐好,我念經,你聽著。”
蘇含月點點頭,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修長的雙腿盤了起來,雙手順勢垂放在上面。
張原看似隨意站著,雙手負在身后,嘴上開始念誦,四周的空氣似乎一下子凝滯起來,隱隱生出一種包裹的感覺。
“釋梵祈勸,請轉琺輪……琺輪……輪……
以佛游步,佛吼而吼……佛吼……吼……
扣法鼓、吹法螺、執法劍、建法幢、震法雷、曜法電……。”
隨著每一個字吐出,空氣在細微地震蕩,從無窮近到無窮遠,遠山近野間似有神明在回應著,呼應著。
開始的時候,蘇含月還能看見他嘴唇張合,隨著念誦愈急,反而倒看見對方嘴巴看似閉得緊緊的,只是那股禪音卻持續不絕,似乎帶著莫可名狀的神秘力量,鉆進自己耳朵里,溜到大腦里,又順延而下,爬到心窩里,最后輻射到全身……
衣裳下的傷口開始劇烈發癢,凝膚上的干涸血痂一點點隆起,仿佛下面有什么東西在往上頂著,最后血痂一塊塊脫落下來,露出里面粉嫩的新肉。
不僅如此,那股深深的疲憊也在一點點恢復過來,沉浸在禪音中恍恍惚惚、不知年月的蘇含月仿佛陷入一場漫長的沉睡,所有的負面狀態都在這場睡眠中得到全面恢復。
這就是佛門得以立足世間、享得萬人尊崇的神奇之處。
當她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塌上,蓋著一床氣息陌生的被子。
沒有驚慌,也沒有任何失態,蘇含月緩緩起身,打量著周圍環境,發現仍舊是張原的居所。
走了兩圈,注意到桌上有一張紙箋,上面寫著“好生安歇,我去應試。”
筆跡銀鉤鐵畫,似帶著劍意,一勾一撇間卻又沒那么鋒銳。
外面晨光初露,天色深藍,多數人還在夢鄉之中。蘇含月有些百無聊賴的在屋中走了一圈又一圈,好奇地摸摸這,又摸摸那,似乎剛剛進入凡間的天女。最后又坐回榻上,發了會兒呆,被子里殘留的溫度讓她有了片刻的不舍,想了想,嘴角彎出一絲弧度,身子又鉆了進去……
等等,我怎么上的床……是他…抱的么?
此間只有一張床,昨夜,他整宿沒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