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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崇陽將司馬家的幼子痛打了一頓,又把其余隨從全部斬殺,此事掀起一陣不小的風波。然而對于皇室與世家而言,這不過是件略損顏面的小事,只要沒有傷及族人性命,沒有牽涉到利益層面,都是可以妥協(xié)和諒解的。
也是司馬廣倒霉,這人是真的想去體驗一把傳說中的科舉大考是怎么回事的,但他一向驕橫慣了,稍有不順便大發(fā)狂性,平時也無人能夠攔住他。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王崇陽竟然出現(xiàn)在初試的貢院中。
這人雖是寒門出身,卻手握重權,代表著天底下最大一個世家——大魏皇室。雖說世家可與皇室分庭抗禮,但無論大義名分,還是底蘊實力,只要不是所有世家鐵了心聯(lián)合起來,皇室還是能夠壓制單獨任何一家的。
因此,此人是為數(shù)不多,有膽量、有實力與世家叫板的人。
趕考的士子們新鮮痛快一陣子也就過去了,繼續(xù)埋頭于人生中最重要的場合,倒是張原突兀的一踢,又讓他的名聲在士子中不大不小地火了一把。
張原走進貢院,便被眼前如山如海的考房震了一下。
眼前廣闊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陳列了數(shù)之不盡的考房。以五排考房為一個小區(qū),每一排考房隔出20個小房間,也就是二十名士子的考座。
粗粗數(shù)來,這樣的考房不在千排之下。
張原還算進來得早,尋了一個通風的位置安頓下來,又將房內仔細打掃了一遍,這才安然坐下。
考房破舊不堪,不知用了多少年,環(huán)境之惡劣自不必說,然而對這魚躍龍門之地,沒有人會叫苦。
又足足枯坐了一個多時辰,這才有考官走過,往每間房內發(fā)下一疊厚厚的卷宗,里面已印上密密麻麻的考題。
張原粗粗一看,發(fā)現(xiàn)考題大多是墨義、貼經(jīng)(問答填空默寫),只要下過苦功,倒是難不倒人。
只是這題目的數(shù)量實在太多了,并且非常全面,就算照著答案抄,估計也要大半天時間。
張原倒了一點水在硯臺上,不疾不徐地磨著,待一切準備就緒,便拾起狼毫,點點了墨汁,專注地寫了起來。
考棚與考棚之間,時不時走過一隊甲士,往來巡視的監(jiān)考官吏也不停穿梭其中,負責揪出作弊之人。
寂靜的考場,又有一種別樣的聲音時不時傳入耳中。有苦思不出、急得連連頓足之聲;有頻頻更換坐姿,衣袍摩擦之聲;咳嗽聲、呼吸聲、放屁聲,甚至數(shù)萬人同時落筆于紙,將那原本無聲之音匯集起來,變成一種類似海水沒過沙灘的潮汐之聲。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一念及此,張原心中自有一番明悟:這是人類奮發(fā)向上的聲音,就像那撲向礁石、永不停歇的浪花,這也是讀書人寄望于改變命運的道!
然而,我志不在此!
我的道,又在哪里?
這一考,便是整整一天。
天色近黑之時,張原才順著人流緩緩走出貢院,這時人人臉色疲憊,卻有悲有喜,各自心情不一。
雖說七日之后才放榜公示,然而許多自覺無望的士子已經(jīng)收拾好行李,準備打道回府?;蛟S下一次大考又會來搏上一把,年復一年,直到老邁不能挪步為止。
張原穿街走巷,漸漸形只影單,身旁不再有士子隨行。最后在往生寺山腳尋了一家小酒肆坐下來,叫上一壺濁酒,兩盤小菜,一個人自斟自酌。
吃著吃著,忽聽店家向外招呼一聲:“寧大吏,您老要來點什么?”
一個白白生生的中年人從店外走進,臉上似乎隨時帶著一副微笑,樣子很是親切,“不是告訴過你,叫我寧秀才的么?”
店家撓了撓頭皮:“是是,小的總是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