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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麗堂皇的大廳中,無論身份高低,每一個人都在用不同的目光注視著堂下的張原。
或驚奇、或鄙夷、或戒懼、或厭惡……
下人們無非在想,不過一個燒火丫頭被老爺醉后臨幸,撞了大運才生出來的孩子,與我等相比,又能高貴到哪里去?
司馬夫人的心中則轉(zhuǎn)動著無數(shù)念頭,雖然她知道張原絕無可能和她兩個兒子爭奪張氏的政治遺產(chǎn),但這樣低賤的出身,在她眼皮子底下意外誕下并成長起來,這令她無比厭惡和憤怒,恨不得立馬抹除對方的存在!
究竟有什么法子,能夠毫無后患地解決這個禍害?
張文山則用審慎地目光打量著自己這第三個兒子,印象中張原從來都是逆來順受的性子,被打被罵也從不吭聲,如今性子大變,甚至一朝奮起殺人,這樣的變化、這樣的成長,令他暗暗心驚。
他與司馬氏不同,張文山年輕時曾在軍中歷練過,雖是文職,但他深深明白一點:一個剛放下鋤頭的新兵,一旦殺過人、手上沾了鮮血,就能飛快地向精銳悍卒靠攏。
這樣的張原,還能留在富貴安穩(wěn)的相國府嗎?
張端雅則心想,這個被自己從小欺負著長大的便宜四弟,究竟什么時候發(fā)生這樣大的變化?這死水不波的相國府中,有了這么一個打破平靜的人,倒頗為有趣。
她心中甚至隱隱有些愉悅:我在深宮之中,每一天都過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日子,喝一口水,吃一口菜都要掂量防范,你們卻安安穩(wěn)穩(wěn)地呆在相國府中,隨心所欲地過著好日子,如今好不容易出現(xiàn)個攪局的,倒不可讓他們隨意處置掉了。
正自沉默間,張軒忽然陰惻惻地發(fā)話了。
“大魏律例,主殺仆,罰金一百,杖一百,徙三千里?!?
“四弟啊四弟,不是二哥不幫你,我大魏以法治國,相國府以法治家,若是徇私枉情,難免為人背后非議?!?
“二哥我身為刑部主事,審核犯人量刑,也實在做不出違背官德之事啊?!睆堒幾择娴氐?。
司馬夫人眼前一亮,嘴角上浮起一絲笑容。
杖一百,徙三千里,無論是哪一條都能弄死這小賤種!
一百個板子,稍稍打重些,死!
徙三千里,那理由就更多了:路上病死,遭賊而死,落水溺死,墜山摔死,虎豹咬死……
甚至隨便拿出個幾十兩買通差役,走出王京幾十里路就能一刀結(jié)果!
“果然不愧是我兒!看你這下還有什么話好說!”司馬夫人恨恨地盯著張原。
實際上律例歸律例,但就算寒門一系的官員,也不會將其當真。
除非是那些富賈或小地主的家庭,打死奴仆或會被治罪,但正經(jīng)官員家中打死個把仆人,是常有之事,誰也不會處置誰,就更別提世家了。
若是這樣處置張原,就是一個家族內(nèi)部的事情,不會惹得官員反感,最多背后嘀咕幾句罷了。
這正是:平時慣拿禮法來治你,一旦你和他說起禮法,他又和你說家法;家法說不過,他又搬出國法。
無論禮法、家法還是國法,總之就是要拿捏你、吞吃你!
而張原等的就是這句話,一旦走出王京,那就是天高任鳥飛,潛龍入大淵,至于押送差役?
若不是那些沙場上持大戟、背弩弓的甲士,些許差役,有何懼之?當他還是以前那個弱質(zhì)孺子么?
這樣迷之自信,他自己也不知道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