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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匹高頭大馬拖著這輛馬車在官道上奔跑，柳家的宅子被遠遠地甩在馬尾巴后面，鱗次櫛比的房屋像在倒退，城門像在倒退，官道兩旁的水田和青草也像在倒退，柳妝坐在馬車里有些搖搖晃晃，她的心情卻非常好，盡管她并沒有忽視柳敏的犀利目光，但她更喜歡往好的方向想，如果不是因為太夫人今天的欽點，她走出柳家大門的機會不知還要等到何年何月去。所以，今天可以算是她的節日，她要享受這一天，而不是委委屈屈地做個受氣包。

因為太夫人正在閉目養神，所以柳敏、柳妝和龐嬤嬤都不說話，生怕自己的聲音會打擾太夫人。但是目光是無聲的，所以柳敏用目光挑釁柳妝，她覺得柳妝不配坐在這輛馬車里，更不配和自己平起平坐。

柳妝面帶微笑，一下子閉左眼，一下子閉右眼，開始表演，這是她的強項，她的眼睛動得非常靈活，她像在和自己玩，又像是在逗柳敏玩。

柳敏目不轉睛地盯著柳妝，忽然發出嗤笑。“嗤——”其實她的內心對柳妝的小把戲是不屑的，但是她的目光偏偏移不開，笑聲也忍不住。

這時，太夫人睜開了眼睛，眼神如鷹般銳利，精光十足。她的年齡雖然老了，但是她的眼睛還沒有老，不老的眼睛又彰顯著她的腦子也沒有老化！她看向柳敏，眼神柔化了，笑問：“敏兒笑什么？”她忽然發現龐嬤嬤也在笑，不禁更加好奇了。

柳敏不愿意柳妝和自己爭寵，所以偏偏不說實話，道：“祖母，我忽然想到一個好玩的故事，我講給您聽，好不好？”

太夫人道：“你講吧！”

柳敏用眼角瞟了柳妝一眼，然后得意地一笑，說：“一只老鼠去道觀里偷香油，忽然看見一個小道士來了，它連忙把眼睛閉上，心想：我看不見他，他也看不見我！可是，它又很想知道小道士走了沒有，于是它就睜開了左眼，小道士還沒有走，老鼠急了，連忙把左眼閉上，再睜開右眼，再來偷看。小道士把老鼠正在做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發出冷笑，舉起手里的掃帚，飛快地朝老鼠撲了過去！老鼠還在眨眼睛，忽然就被打癟了，可是老鼠畢竟是禍害，禍害遺千年，它還沒有死，嗖的一下，鉆到桌子底下，又鉆到地洞里，逃走了。回到家之后，它一邊揉著自己的痛處，一邊說：哎喲！這小道士肯定不是個君子，我只動眼睛，他卻動手！”

柳敏一邊說，一邊搖頭晃腦、眉飛色舞，把太夫人給逗樂了。太夫人笑問：“妝兒，你覺得敏兒的話有趣不？”

柳妝莞爾道：“君子動口不動手！祖母，我在想如果小道士真是個君子，老鼠肯定更頭痛。”

“喔？”太夫人顯得驚訝，很有再聽下去的興趣。

柳妝接著道：“老鼠被掃帚打了，身上只痛一下，如果小道士不打它，反而不停地動嘴批評它，就像唐僧念緊箍咒一樣，老鼠聽得頭痛、耳朵痛，心也痛，估計更難受。老鼠可能會抱怨：這哪是什么君子啊？簡直是個多嘴婆！”

太夫人笑得愉悅，柳敏卻用犀利的眼神瞪向柳妝，就連旁邊的龐嬤嬤也聽明白了！柳敏用指桑罵槐的方法把柳妝比喻成老鼠，然后柳妝含沙射影地說柳敏是個多嘴婆，真正是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龐嬤嬤面帶微笑，心里明白，卻沒有多嘴地去點破小姑娘們的小伎倆。

柳妝看見了柳敏的眼神，依然談笑自若。

太夫人也發現了柳敏那不善的眼神，她對柳妝的反應很滿意，道：“你是個沉得住氣的好孩子。”一邊說，她一邊脫下了手腕上的一個金鐲子，拉住柳妝的手，幫柳妝戴上。

金燦燦、沉甸甸的小東西讓柳妝的心情更愉快了，她終于鼓起勇氣，親昵地挽住了太夫人的胳膊，笑著道謝。柳敏看向柳妝的眼神頓時更鋒利了，眼珠子幾乎變成了兩把尖刀。

太夫人輕撫柳敏的手背，和藹地道：“敏兒，妝兒搶不走你的東西，你的還是你的！如果你主動化敵為友，說不定她以后還可以幫你。”

柳敏嘟起嘴，假意地對柳妝示好：“五妹妹，我把我的珍珠手串送給你吧！”她的動作懶洋洋的，就像正在打賞一個乞丐，伸出手，把珍珠手串遞到柳妝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