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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那不安分的手指忽然一停,她湊過來低聲神秘問道:“……那就是說,這些東西其實你認得?并且知道是誰家的?”她忽然好像開竅了。
他沒想到對方會問出一個這么“白癡”的問題,連回答都會顯得自己很“白癡”一樣,但是不回答,這小姐想來是不會走的吧?
點點頭。各大拍賣場成交的目錄他這里都有他才不會說呢,大家明顯路數不同。不過,又好心交代了一句,“這行里沒什么秘密。生坑貨如果出事,警察會順著找人的。”意思是你千萬別去別家試運氣,“法盲”不要周圍流竄比較明智。至于那碗……算了,說來話長,他當沒看見。
那句“好意”寶珠小姐領會了。她繼續抓緊機會彌補行業空白,“那別人買了生坑貨一般怎么讓出去?”
——來找我!
榮耀鈞心里說。
可對第一次見面的客人,自然沒必要說這么多,他說:“你才開始玩吧?有些東西要慢慢來。”他在這行做了這么久,誰手上還沒一兩件新出土的,有太多手段可以給這些東西弄得傳承有序,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寶珠懂了,人家不想說,因為不熟。他這里一定也有新坑貨,但因為自己不懂那文物法,露了盲點,人家當自己是外行了,這行里,喜歡和明白人打交道,她剛才的不明白,被劃到了圈子外。
她站起來,輕描淡寫對他拱了拱手,“謝了。”她倒是干脆,也沒多做糾纏,轉身告辭想往外走,走了兩步,又轉頭回來說,“對了,你有手機號嗎?給我一個。”
榮耀鈞很明顯的愣了一下,“哦——有!”他鬼使神差拿起桌上一張便簽,寫了自己的手機號碼。
寶珠接過看了一眼,忽然語氣很同情地柔聲說,“你怎么……連個名片都沒?”當然同情,懂這么多怎么混的不好?在這里給人家看門面,本來這里她暫時不想打交道了,但想了一下之前聊天的內容,有了籠絡之意,說道:“其實我看你這人不錯,就是話太少……可惜了。”
她揚了揚手里的便簽,“不過你放心,等我有門路的時候還是會回來找你的。”她說著向外走,語氣很是惆悵。內心優越感爆棚的大當家,一點沒想過,剛剛的失誤堪稱丟臉,人家有可能鄙視自己。在她看來,天戳個窟窿她都能補上,那根本不算是個事!
榮耀鈞卻是久久沒有動,好像是一路不著調的劇情終于給他了一個神轉折結尾,看著那翩然而去的人影,向來睿智內斂的他,瞧的真切分明,她剛那意思,怎么看著都像是:看樣子你在這行也混的很艱難,大家都不容易,回頭和我混吧。
他簡直哭笑不得,在自己家的地盤,第一次被人踩場,那人,還想收編了自己不成?
第28章
大雪過后的街,一片銀白,是世間難得的美景。
素潔的長街上,兩個人并排沉默的走著,穿棕色大衣的男子身邊依偎著緋紅的身影,在這樣下過雪的長街上,那一抹紅,是唯一的亮色,但此時這亮色主人的心里,卻是和這冬季般,漫長的不知何時才能結束。
冷風一陣一陣吹進脖子里,也比不上明珠心里的痛苦,她的右側手袋里,電話一直發出著猛烈的震動,她把右手伸進大衣口袋,摸到一個絲絨的首飾袋,鼻子就是一酸,感覺到身邊男人的沉默,她更加傷心。
從前天晚上,她硬逼著寶珠斗口之后,臨正就一直很沉默,剛又在自己出門前,叫了自己出來。
這樣沉默下去,她根本沒有時間,“臨正,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對,你別生我的氣了好嗎?”左手輕輕地挽上臨正的手臂,央求他。
臨正目光沉沉,望著大街上的車流,根本不知道她的心急火燎,慢慢說道:“明珠,你還記得,一年前,我們在布拉格相遇的那天嗎?”
那是自己愛情的里程碑,明珠自然記得。她側頭嬌艷一笑說:“當然記得,一輩子也忘不了。”
臨正說:“我也忘不了。”
明珠的心情中泛起甜蜜,痛苦的感覺這一刻仿佛都遠離了自己,就聽臨正又說:“可是你知道我為什么忘不了嗎?”他不看她,只是看著遠處,茫茫無盡頭的路。
明珠覺得他口氣有些不對,望向他,臨正也轉頭過來,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問道:“明珠,我們為什么會相遇?為什么會在那個陌生的城市遇上?”
“因為緣分呀!”明珠回答的一分猶豫也沒有。
臨正搖頭,“兩個人都在美國,又是同一座城市,可是偏偏跑到歐洲一個小城里面去相遇,一座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是偏偏相遇在一條小街上。你和我說這是緣分?”殘忍的話話,他沒有說出口。如果換成一個男人和自己這樣相遇,他也許會相信是真的,可是偏偏遇上自己的這個女孩子,已經追了自己半年。
不是不知道她耍了心機,只是念在她感情一片真摯,為了自己可以做到這一步。他才愿意給兩個人一個機會。
今天這話他是希望明珠明白,有些時候,不是別人心里沒數。
明珠扯著他的手臂撒嬌,“別想那些了哦,那是件快樂的事情,無論怎么樣,我們已經在一起了是不是?”
就是因為在一起了,他才不想看到這樣的她,如果心中生了厭惡,就是自己想勉強,生理上的也會生出隔閡,臨正不再說話,有些微微的嘆息。
身側的手機又劇烈的震動起來,提醒自己,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你什么時候回家?”明珠又問他,想盡快繞開那個話題,說完話早點讓自己走。
臨正想了一下又說:“我哥哥,要娶海天世紀陳家的女兒,家里已經商量好了婚事,只等他們結婚以后兩家集團就會合作開發一些新項目,聽說后面的五年計劃,都已經做好了。”
明珠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臨正復又看著她說:“明珠,其實按照家里面人的安排,我應該也回去,娶個同樣身份的女孩子,這樣家里面的事業才會越走越高。光耀門庭,將來給予子女更好的庇護,我們努力的學習,都是為了可以令自己走的更高。你說是不是?”
臨正是想告訴她,其實他可以有別的選擇,但是還愿意和她在一起,所以希望她會珍惜。
明珠卻瞬間覺得惱怒,覺得臨正是在嫌棄自己的家世。她剛確實是隨便找個話題,但在心里,當然也想臨正可以帶她回家,她還沒有見過臨正的家人。可是臨正不說,她也不好自己先開口。現在倒好,家還沒去,就先被嫌棄了。
看她不說話,一副鉆牛角尖的樣子,臨正又說:“別和你姐姐鬧了,人的精力應該用在值得的地方。”
明珠的嘴,閉的更緊了。風嗖嗖地灌進脖子里,她也懶得動一下圍巾,這點身體上的痛苦,比起心里的痛,根本不值一提。臨正什么也不知道,如果可以,她也想退,可是怎么退呢?現在在她的口袋里,還裝著自己最心愛的首飾……等會,這些東西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她的痛,他又知道什么?憑什么要自己退讓。
但這是她最愛的男人,她換了口氣,輕松地說:“你不是有個朋友在這里嗎?昨天就去找他了對不對?你說他也是做古玩生意的,還做得很大是不是?要不然改天我們去找他吧!”
臨正更加的失望,搖搖頭說:“不合適,他挺忙的。”需要審視的愛情,如何可以輕易帶到自己的那位朋友面前去。
明珠立刻撅起嘴,“不會是個女的吧?難道你在這里還有別的女朋友不想讓我見?!”
臨正一滯,他說了那么多,她竟然一句也沒有聽進去,還在想這樣不著調的事情,實在令人失望,臉色終于沉了下來。
明珠也知道自己口氣不好,可是她心里太難過了,口不擇言,火氣又無處發泄,她一時沒忍住,眼看今天不是適合說話的時候,她又晃晃臨正的手臂:“好了,好了,是我不好。”
臨正說:“你明天真的還要去電視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