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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剛過,霓虹燈落,喧囂繁華的江市漸歸沉寂。
與靜默夜色格格不入的酒吧一條街內,柏攸蜷縮在酒吧不起眼的角落,抬眼看著燈紅酒綠的喧鬧酒吧,勁歌熱舞,節奏瘋狂。她手中抱著啤酒瓶,一小口一小口的抿。
動作小心翼翼,好像稍微一動就會碰碎什么東西。從進入酒吧到現在,柏攸一直坐在位置上,不跳舞也不說話,看起來與瘋狂的酒吧氛圍格格不入。
一首歌畢,下一首歌的前奏響起,柏攸抱著那瓶價值不菲的啤酒,繼續小口抿。
一邊抱著啤酒瓶,一邊打量周遭事物,震耳欲聾的音樂對柏攸來說不是噪音,更像是解放的鐘聲,聲音入耳,十分暢快。
張楊了解柏攸的家庭狀況,她已喝了個半醉,起身晃晃悠悠走到柏攸身邊,重重地坐下后,雙手習慣性環住柏攸雪白脖頸,身子貼上去。
眼下雖說是秋冬過度的季節,但酒吧內暖氣足,張楊一靠過來,熱氣緊跟襲來。柏攸微睜眼,見是張楊,就用手推她,小聲嘟囔:“熱。”
高中時期柏攸與張楊關系最好,兩人是截然相反的兩種類型,張楊人如其名,行事作風火辣,臉蛋生的也美,像剛剝了殼的雞蛋,或是朵嬌嫩的花兒。柏攸則屬于溫火慢燉型,從沒做過什么出格的事,上學聽老師的話,放學聽家長的話,長相不算驚艷,卻是耐看型。
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好看。
只不過柏攸身上實在沒有什么能讓人多看幾眼的特征。她同大部分學生一樣,沒參加過晚會,沒做過班委,不常在大場合露臉,普通到一畢業,基本就被同班同學們遺忘了。
張楊嫌熱,伸手扯著自己的高領毛衣。她皮膚雪白無痕,配上純白色的毛衣,昏暗燈光下更顯朦朧美。
她問:“你媽怎么放心你來這種地方?”說完,故意往柏攸耳根吹口氣。
柏攸的母親關童君在家說一不二,管柏攸管的緊,柏攸活了這么多年,連網吧都沒去過幾次,更別說是酒吧。
“噓。”抱著酒瓶喝了大半晌,柏攸顯然也有醉意,笑嘻嘻地比了個噓的手勢,“悄悄地,不告訴她。”
張楊撐頭看著她笑。
笑了一會,又想起什么似的,用手將柏攸的頭擺正,奇怪道:“柏攸,你在c市的工作做的好好的,為什么忽然回江市來?”
柏攸皺起眉,小臉擰在一起,盯著深綠色的酒瓶不語。
她決定回江市工作的確有原因,這個原因柏攸至今為止沒敢和張楊說。
一瓶啤酒已經見底,柏攸從沒喝過酒,眼下腦子已經暈暈乎乎成了粘稠漿糊,來酒吧的目的本就是逃避現實,被張楊一提,柏攸又惆悵起來。
之所以會回江市,當然是因為……
柏攸嘆氣。
張楊抓住柏攸的肩膀晃了晃,見她皺著眉不說話,追問道:“快說,到底回來干嘛,你媽讓你去相親?”
在張楊的印象中,柏攸的母親關童君強勢到可怕,大事小事都要管著柏攸,就連柏攸要分幾口喝完一杯水都要問一問,婚姻問題不可能不過問。出乎張楊意料的卻是,關童君從未過問柏攸的感情問題,甚至在柏攸二十六年都沒和男生說過悄悄話的情況下,居然沒催婚。
柏攸從張楊的語氣中聽出幸災樂禍的味道,她知道張楊的母親早就在催她結婚。
按理說二十六也還是大好年華,一生中最好的時候,也不知道媽媽們怎么就覺得一定要嫁人才是正確的路了。
柏攸抬頭迎上張楊期盼著看好戲的目光,一時間悲從中來。她鄭重的將手覆蓋在張楊的手上,深吸一口氣,準備和盤托出。
她道:“張楊,你聽我說,這次回來我……”
話沒能說完,柏攸口袋中震動的手機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柏攸遲疑兩秒,松開張楊掏出手機,只瞥了一眼屏幕,頭就開始痛起來。盯著手機看了半晌,她認命的嘆氣起身,沖張楊做了個手勢:“我先去接電話。”
張楊揮揮手,示意她快走。
柏攸拿著手機避開人堆沿著墻根走,直到走出酒吧,找到安靜的地方,扶額盯著屏幕好半晌,才愁眉苦臉地按下接聽鍵。
手機還沒來得及拿到耳邊,那頭便傳來母上大人關童君比重金屬音樂還要狂躁的聲音:“不是今天回來,去哪了?!”
早知道會是這種結果。
柏攸揉揉耳朵,深吸一口氣,答道:“我在外面逛逛,晚點回去,你們別等我,早點睡吧……”
“我們不等你,今天太晚了,直接回家吧。對了,讓他出來接你,別自己一個人走,最近不安全,電視里天天報道。”
關童君心平氣和的一段話,讓柏攸聚齊的氣瞬間散了。
摸著耳朵的手逐漸移到眉頭,輕輕揉著,語氣低沉起來:“不用,跟他不熟。”
的確不算熟。
關童君脾氣爆,一聽這話脾氣就竄了上來:“不熟?都結婚了還不熟?!”
恩,她結婚了。和一個剛剛認識不超過兩個月的男人結婚,至今為止總共見過兩面。第一次是名義上的相親,第二次就直接領了證。
柏攸工作在C市,領證后還要回C市工作,因此結婚一個月,她還沒見過自己的丈夫一面。
一想起這件事,柏攸就忍不住嘆氣。
柏攸小聲嘟囔:“不熟就是不熟,本來就不熟嘛。好了好了,等會我就回去了。”
正說著話,身后忽然傳來跌跌撞撞的腳步聲,柏攸回頭,是和柏攸同行的兩個男生,喝多了酒,互相攙扶著出來抽煙。
這兩人都是柏攸的高中同學,沒怎么說過話,頂多算是臉熟。
喝了酒膽兒也壯,其中短發的男生主動向柏攸打招呼:“嗨,柏攸,出來透風?”
聲音含含糊糊,帶著輕佻意。
電話那頭的關童君聽到聲音,心中生疑:“怎么回事,你到底去哪了?”
柏攸瞥了一眼身后的兩人,不愿搭理,也不想再和關童君糾纏,便如實答道:“酒吧一條街,好了,我這么大的人了,丟不了,馬上就回去,先掛了。”
不等關童君反應,柏攸迅速掛斷電話,舒了一口氣。回過頭,也沒理那兩個男生,徑直走回去。
*
夜已深,小區內絕大多數住戶都已休息,此刻的燈光便格外奪目。一室一廳的小房間內,客廳燈火通明,臥室則是暗的。
客廳面積不算大,剛好放得下沙發和茶幾,與廚房相通的那面墻上掛著三十二寸的液晶電視。電視開著,畫面是某手機最新版廣告,沙發上鋪著被褥,男人躺在沙發上,一手遮住燈光,只看得見修長的手臂,看不清容貌。
似乎在小憩,男人始終用手扶著額,沒有動彈。
近乎靜止的情景持續到茶幾上放著的手機屏幕亮起來。
男人放下手,雙眸微睜,瞥了一眼茶幾。
他伸手拿起手機,屏幕上寫著“關童君”三個字。
男人蹙起眉,看了眼掛在墻上的鐘表,時針已經指向數字十二。男人用拇指劃開手機。
“時臨啊,攸攸到了,跟朋友在玩呢,你去接她一下吧。”
*
聚會結束后已是深夜,指針指向零點三十,天色黝黑。
喝倒了幾個男生,包括先前打趣柏攸的二人。柏攸和張楊一起扶著短發男生,張楊一邊幫忙一邊嫌棄:“喝喝喝,喝死你們。”
男人體重沉,柏攸和張楊都屬于瘦弱型,雖然是兩個人一起,扶起來卻也有點費力。不過柏攸心里仍然有有莫名的興奮滿足感。
掛電話后又喝了幾杯,雖然還在扶別人,柏攸自己其實也已經進入微醉行列。她抬頭看著墨黑無光的夜空,笑呵呵的:“現在的感覺真好。”
十二點過后才回家的感覺,實在是……太棒了!
知道柏攸是借著酒勁耍酒瘋,張楊白了她一眼:“有病。”她指指身邊的男生,“這家伙沒什么酒量,為什么非要喝這么多?!”
柏攸用手按了按暈乎乎的腦袋,沒將張楊的話放在心上,空出的手扶著自己身邊的男生,三人越走越歪。
張楊急了:“哎哎,你要帶我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