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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你要領這個娼婦進府，豈不是要天下人嗤笑，一個琵琶女，說穿了也不過是個破鞋?！?

三姨娘聲調高了起來，尖銳得極盡扭曲，比起拿起屠刀屠宰牛羊時，劃破天跡的嘶鳴還要厲色三分。

晴空萬朗，早已過了寒冬，即使是百花初現的初春，暖陽烘得人身上暖氣四溢，傅蓁還是覺得涼得骨頭都快凍成了冰碴，這么快，當年傅遠山領琵琶女進門時，她還乖巧地在閨閣里吟詩作畫，承歡于父母膝下，不諳世事。

她陡然想見嚴氏，一個四十歲婦人，廝守了夫君一輩子，還是要眼睜睜的看著女人一個個如春花似的被挪進了府。

“老爺啊……即使你要再納小，我們姐妹三人也不會說半個不字，可……老爺，她的身份怎么配進我們尚書府……怎么配……”三姨娘尖銳的喊叫已經變成了有氣無力的懇求，聲音帶著哭腔，對著傅遠山這把立起來的尖刀，她除了妥協并無他法。

因為傅遠山的眼睛已然發了紅，雙眼噴火，看著他素日寵愛的三姨娘恍若是一條毒蛇，這次傅遠山是下定了決心，誰也改變不了。

“元氏，你別仗著我平時寵愛了你幾分，你便當家做主了起來，伶連還沒有說話，你再哭哭啼啼跟個潑婦，別怪我不顧情分，將你趕出去?！备颠h山幾乎是吼出來的，他抖動著胡須，顯然是氣的不輕。

傅蓁已經下了馬車，可誰這時都沒有心情理會她，嚴氏扯出了一個凄涼苦澀的笑容，她由丫頭扶著，強打著精神說：“蓁兒回來了。”

她的母親一直在忍讓，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也抵不過紅顏彈指老。

琵琶女溫順恬靜，玉一樣的臉龐透著淡淡的與世無爭，從容優雅，如果不是三姨娘抖摟出她的身份，誰人能看出這是個淪落風塵的琵琶女，眾人眼中看到的，不過是個娉婷秀雅的女子。

二姨娘沉靜，母親嚴氏怯懦，一場由三姨娘嘶吼開場的戲，最后也因她的妥協結束。

跟著嚴氏回了院子，嚴氏沒了當家主母的頭銜，現在低頭啜泣的不過是個可憐的婦人而已。她趴在桌子上，邊哭邊說：“蓁兒……啊，你以后……千萬不能像母親一樣，一輩子忍氣吞聲，過的不順心。”

傅蓁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母親的背，就像兒時嚴氏哄她時一樣，

午膳，只由嚴氏她們一干女眷在前廳用著，傅遠山則是陪著琵琶女張氏在房里用著，盡管張氏身份卑微，但到底府里下人把她當作了四姨娘，好吃好喝齊齊送上。

第二天清晨，張氏才去正房嚴氏那請安，二姨娘三姨娘也在前廳，琵琶女楊柳段兒的身姿，頗有弱柳扶風的姿態，再加上眼角形態上的柔緩，不像三姨娘一雙丹鳳眼稍顯媚態妖媚。

“妾身拜見夫人，各位姐姐?！睆埵险f話軟聲軟氣，腰肢軟的跟棉花似的，恬靜的臉溫和無害，溫順如鹿，很是讓人親近。

淡黃絲綢牡丹紫霞裙，襯得她溫柔似花朵一般，第一盞茶水奉給了嚴氏，嚴氏坐在梨花交椅上，臉上始終掛著端莊得宜的笑，嚴氏接過了茶水，低聲囑咐了幾句，笑意滿滿。

輪到二姨娘，也是如嚴氏般溫和，到了三姨娘處，三姨娘鼻子里“哼”了一聲，朝她翻了一道白眼。

張氏跪在地上，手上的茶盞奉上頭頂，等著讓三姨娘拿起。三姨娘坐在高高的座椅上，她抬起猩紅的指甲，左右端詳，就是不看跪在地上的張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