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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景致倒很好,沒了寒冬臘月一片雪白,嚴氏在花園里讓人填了一個坑,朝外引了活水,遂變成了一個橢圓的池塘,池水長年幽碧清澈,尤其是夏日,即使炎熱似火,但只要站在池邊,舒爽的涼風便跟春秋似的,乘涼是個好去處。
“蓁兒,又出去了。看你穿的像什么樣子!”嚴氏雖是嗔怪,但沒有半分嚴厲苛責,顯然是對傅蓁的舉動見怪不怪了。
紅樓富貴人家,即使保養得宜,還是會在如花容顏上帶來清晰的歲月痕跡,嚴氏端莊大方,但皺紋和掩飾不住的華發在陽光下格外刺目。
母親還不知情,傅蓁想起父親看琵琶女的溫柔神色,心里一陣酸楚,嘆息道:到底是富貴人家薄情。
王氏一身金羅蹙鸞華服,衣服上的金線如磷光燦燦,衣料是上好的蜀錦,但樣式卻不時興,應是前幾年的樣子,她穿上倒多了幾分貴氣。
傅蓁又看了眼嚴氏一身略帶素靜的衣服,倆人站在一起雖然看著都是富貴人家,可細細一觀,王氏顯得略微光彩奪目一些。通曉了王氏的小心思,傅蓁似笑非笑,淡淡地低頭琢磨,對于嚴氏的話只是順從地應了一聲。
垂眸淺笑,旁人看了只道是如畫的美人圖,看不出她眼底的嘲諷。王氏心里一樂,看著傅蓁低眉順眼,恭順有禮,心里更是暗暗慶幸和歡喜:這三小姐老實溫順,嫁給兒子以后,還愁駕馭不了她?到時候別說那豐厚的嫁妝歸了他們林家,他兒子以后的前程更是繁花似錦。
如此一想,王氏嘴角咧得更大,笑的眼睛都小了許多,生生地一副好人模樣:“蓁兒真是如玉似的人兒,不知道以后會便宜了哪家的兒郎?”
王氏面上親切,興奮地直接濾過了叫她三小姐,蓁兒,蓁兒的叫著。嚴氏眼中帶著滿意的笑容,對于亭亭玉立的女兒既是欣慰又是憐愛,想到女兒出閣,不僅眼睛泛酸。
“蓁姐姐以后要是能做我嫂嫂就好了,這樣我們就能天天在一起了。”林蓮兒雙眼伶俐,聽著王氏談到了傅蓁的親事,于是順水推舟,一派天真爛漫地抱著傅蓁的胳膊,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眾人聽著林蓮兒的話,雖是小女兒的話,可到底不能視而不見,王氏笑意更深,一雙如鷹的眼鎖在傅蓁身上,等待著她的回話。連嚴氏也想探一探女兒的心思,心想若是成了林家的媳婦,女兒也不會受氣,也算讓她安心。
大家都等著傅蓁啟口,奈何她就是緘默不言,如果她記得不錯,二月初三可是個特殊的日子,往事的回憶翻滾而來,傅蓁微微低頭,旁人看了只當是未出閣女兒的羞澀。嚴氏正想幫傅蓁打個圓場,這時一個下人風風火火地進來,一臉的倉皇。
“老……夫……夫……人,不好了,不好了。”來人稟報的正是林懷玉身邊的福祿,果不其然,王氏整張臉都退了顏色,緊張地捏緊了嚴氏的手,嚴氏皺著眉,“嘶”了一聲,王氏立馬松開了手,尷尬地朝嚴氏愧疚一笑,解釋是心慌意亂,嚴氏理解,安慰地一笑也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手背上緋紅的一片,看起來觸目驚心得很。
“娘,您回去上點藥吧。”傅蓁看著王氏,嘴上冷笑,這是林家的家事干他們傅家什么干系,嚴氏通達,領會了女兒的心思,于是帶著丫鬟說回去上藥,避開了這個風口浪尖上。
花園里只剩下幾個年輕小輩,王氏一門心思都在兒子身上,急急地讓福祿道出原委,哪還顧得著別的。
“不得了了,少爺他被人誣告說是運私鹽謀取暴利,現在海關被查封出來,連大理寺卿都出面了,說是要帶少爺回大理寺審問。”福祿一說完,王氏兩眼一白就要倒下去,幸好一邊的林蓮兒扶住了她,看著她軟綿無力,臉色蒼白,完全一副打擊頗重的樣子。
林懷玉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官鹽私運本就犯了朝廷大忌,他也不過是被連累,這次牽連頗深,他也是被人當了替罪羊,本想跟著撈一點好處,怎知被上面人算計。
前世她為了救林懷玉,苦求了父親許久,傅遠山才答應救他,最后尋了旁人頂替,他才能安然無恙地繼續當他的官。
而今,傅蓁輕搖頭一言不發,這一世她要為自己為親人而活。
“蓁兒似乎并不著急。”陸淵在一邊看著熱鬧,他淡淡開口,看著傅蓁頭頂的烏發。溫婉白凈的面龐帶著桃花的粉嫩,傅蓁長長的睫毛扇動,鎮靜不已。
“陸公子實在是奇怪,自掃門前雪,林家的事與我又有何干系。”傅蓁偏過頭來,看著他的瞇起探究的眼,忽然又瞥見了他滾動的喉結,有些別扭地轉過頭去。
這廝怎么還是一個撩人孟浪的樣子,芳薫一個單純的女孩子,怎么會跟他是一母所出?
“嗯,確實沒有干系。”陸淵也不在意傅蓁語氣不對,反而認同地點了點頭,花園里喧鬧得很,王氏一口氣提不上來,吵吵嚷嚷得跟市井潑婦,反復地盤問福祿,仍是不敢相信一直引以為傲的兒子會扯上官司。
頭上的赤金千葉攢金牡丹頭面也歪了,藏在里頭的白發也顯露出來,王氏搖動幅度很大,腦后的發絲垂下幾縷,很是狼狽。配上這一身的華服珠翠,穿戴在她身上竟顯得有些不相配。
她六神無主,大理寺是什么地方,恐怕連老百姓都知曉,那個地方白的也能吐出黑的,一個身強體健的硬漢出來的時候都會變成弱不禁風的殘廢。
“娘,不怕的,蓁姐姐的爹爹是尚書大人,刑部也得給幾分面子的。”林蓮兒情急之下哪還顧得著別的,安慰王氏之余也給自己吃了個定心丸,方才她一聽福祿說完就想到還有傅蓁父親這棵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