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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不是個好日子,得好好記著。問題是,秋分之后也沒有好日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記得住了。
……
我住的小院子是以前師父大人住的地方,幾千年來一直封著。我來到山上的時候,過巖認為我和他算是平輩,理應特殊對待,而天耀雖然不住在山上了,但是他這人矯情,說就是毀了望月閣,也不允許別人住他的地方,過巖覺得毀了那里太破壞景致,所以就一直空著,當個亭子擺設。
為了讓我住的習慣,過巖讓赤鳴他們重新打掃了小草臺。當然了,赤鳴也是因為這樣,又再加一層對我的不滿。赤鳴并不希望我住在山上,也不希望我住他師祖的住處——他們關系好像不一般。
其實,我是覺得畢竟是女人,不好和眾小子一同住在西苑,要不誰樂意住死人住過的地方呢!
……
小草臺在中天府最東北角的小邱上,偏遠、安靜,據說也是中天府最安全的地方。我開始并不想住,因為特殊待遇往往附帶特殊麻煩,但是因為里面陳設太好,想著過巖閉關也不總見面,所以就住進去了。雖然平日非些腳力,但是最近也住得舒坦了。
小汪他們曾告訴我,三千年前中天府好像出了點事情,導致師父大人身負重傷,為了避免魔族趁虛而入,早早就將衣缽傳給了過巖,然后就玩起了失蹤。過巖和天耀找了很多年都沒有線索,但是他們就是不肯放棄,鬧得整個鳳希神界沒個安寧,后來還是天帝出面,才讓這倆瘋子冷靜下來。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上任中天戰神可能已經傷重死了的時候,突然天生異象,天火從天而降,魔族趁機大舉進攻,天界眾神兵苦于兩線作戰,力量分散,神界危在旦夕。就在此時,師父大人突然出現,和新的中天戰神用了什么計策,導致魔族內亂,天兵大舉反攻,神界大勝。但是鳳希神界“人禍”雖沒了,但是“天災”還在,為了蕓蕓眾生,師父大人傾畢生神力,還用了什么遠古時的神術阻擋了天火滅世,但是師父大人卻徹底獻身了。總而言之,是個英雄故事。
由于是這樣一個悲劇故事,所以我再沒和他們提起,有些細節問題我也沒搞清楚,反正我決定不忌諱,就住在小草臺跟住自己家似得。
……
前情說完了,還是說說那天的事情。
那天,我一路小跑逃回我住的小院子,躺在床上,我輾轉反側無法入睡,心想著天耀會不會真的去高泉天水那里等我,如果我沒去,可能再沒機會問清楚他到底和過巖說了什么,所以一個翻身起床,抄近路跑向天耀說的地方。
……
高泉天水在中天府的西北角,我每次去都覺得路程太遠,而且又是在另一個小山峰上,白天還好些,晚上如果沒有月亮,走著過去超級瘆人。但是一旦到了山峰頂上,景色就完全不同。小山峰上面還比較平坦,四周讓不同草木圍住,正值秋高氣爽之季,山上各色木槿花盛開,高處還有些山桂樹花開,幽香異常,再加上很久沒見過的螢火蟲很多,倒是別有一番情趣。
想著這些,我加快了腳步,路上遇到高泉池水流過的地方,我還停在上面看了看,泉水清澈無污染,拿了瓶子裝走就能賣錢,可惜這地方除了過巖他們師徒,對我態度好點的我一個也沒遇到,自然也就不用盤算天然礦泉水買賣的事情了。
走了一半我有點打退堂鼓,心想如果天耀不在,我去了豈不是白去,而且如果碰到別人,我得怎樣說辭?早知道就和天耀約得再明白點了!真麻煩。
我硬著頭皮走到水塘邊上,誰都沒有,我頓感失望。
看著渾然天成的泉水,我覺得如果不想白來,不如泡個澡再走。
……
高泉天水在西北小峰頂的中間洼處,那里有兩個泉眼常年流淌,泉眼處形成了高低兩個像是鐘乳柱一樣的小山丘,泉水從兩邊分別流淌下來,形成了兩個不規則的小水塘,一個冷,一個熱,雖然相互接壤,卻陰陽成勢,互不干擾。
我開始的時候很奇怪怎么會有兩個溫度不同的泉眼同時存在,但是探究未果,就當是大自然的杰作,不再自尋煩惱。
那個涼的小塘地勢略微有點高,大概‘高泉’之名就是這么來的。自然,高泉也免不了俗,養了些白色蓮花,現在有些已經凋謝接了蓮蓬,難怪那天明葛抱了滿懷的蓮蓬給我,我還以為是荷芯池里的,看來應該是這里的,荷芯池里的蓮蓬還未成。
熱的小塘叫‘天水’,地勢略低點,全年熱氣騰騰,就是個天然溫泉池,我總來這里泡個澡,那叫一個舒服。但是這么晚的上來還是頭一次。
據說天水池里的水順著紫竹山西邊流淌,途中還匯聚了山上其他的小溪,最后直流到映天池中。高泉的池水順著山勢,往東邊流淌,穿過中天府中的荷芯池,在東南角那里形成個小瀑布,最后也流到映天池里。不管怎樣,算是鬼斧天工!
雖然嘴上不承認,但我果然還是喜歡這里的。這一天太累了,我一邊想著這仙山奇景,一邊有點昏昏欲睡。
……
“你不會水,睡著了,溺水怎么辦?”
聽到這聲音,還真不如淹死算了。
我差點滑倒水里,勉強支撐起身子,又急忙抓過身邊石沿上的衣服擋在胸前。雖然我并沒有露點泡溫泉——畢竟這里是男校,我總是留一手——但是這突如其來的聲音,也足夠嚇死人了。
我循著聲音找尋來人,透過霧氣我才看清楚原來是過巖。
這可真是意外的很。不是應該天耀來的嗎?難道剛才過巖聽到天耀和我說的暗語?以他們這里人的智商,按理不太可能明白話里有話的意思啊?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看到是我,覺得失望了?”過巖站在我對面的石沿后面,抱著雙臂說。
“這有啥失不失望的,都不知道你在說啥子,哈哈。”
“你聽過有個詞叫‘欲蓋彌彰’嗎?啊,我書念的少,這個詞用在此時是不是很貼切?”
“切,你書怎么會念得少,好歹是個當師父的人。”
過巖現在這個樣子其實一點都不像個當師父的。我巴不得他趕緊回想起他其實是個為人師表的人,應該注意形象。
“我年少時就跟著師父學藝,他總是讓我多讀書,可惜他自己又不喜歡讀書,結果中天府里面的書就很少,害得我那時候到處找書借來看,想來挺丟人的。”
他這是在抱怨他師父誤人子弟?
“沒事,你們神仙命長的很,慢慢讀。你要泡溫泉嗎?那我先回了。麻煩你先轉過去,我好出來,咋樣?”
我還是先走比較好,我可不愿意和他大半夜的談個死人的事情。
過巖看看我,搖搖頭說:“就算你現在穿上衣服,也是濕的,如果回去的路上碰上誰,太失禮了!世帷說的對,你要是來這里確實應該告訴大家一聲。”
告訴個屁,我沒打算來洗澡,只是碰巧了。
“你說的對,下次我一定注意。”
其實我每次來這里,都沒碰見過誰,還以為他們不怎么來呢?畢竟,大家住的西苑都有洗澡的地方。
我用手比劃了一下,讓他轉過去。
過巖輕哼了一聲,轉過身去,又指著地上說:“穿這個,天冷,別著涼。”
我順著他手一看,地上有一套干凈的衣服。我微微一笑,說了句感謝他的話。
“謝謝大師兄。”
說完就趕緊忙三火四的穿衣服,越急越穿不好,急我一頭汗。
“天耀已經回去了,你們在山下的事情他都和我說了,還有青要山的事情。哎,你這回又得罪了舞羅宮主,以后難免麻煩不斷。”
“又?啊,還有南風。沒事,我習慣了,大不了這輩子都不見那個宮主,就不用麻煩了。”
穿戴完畢,我松了口氣。
“好了,我回了,你慢慢洗,拜拜。”
我跳下石臺,拔腿正想跑。
“等一下!”
他擋住去路,我不想等也得等了。
“怎么了?”我不耐煩的聲音顯然誰都聽得出來。
過巖嘆了口氣,看著我說:“還有事情需要你說明。”
“天耀不是和你都說了嗎?”
我不知道天耀到底說過啥,沒說過啥,有點心虛。
過巖背過手看看樹林,又看著我,慢慢靠過來,邊走邊說:“天耀只說了遇到你之后的事情,你下山的事情赤鳴說他不知道,你答應過我,沒有得我同意,不會下山。”
他說的事情,我理虧,無法回答。
“這件事先不說,到底是什么事情,你要私自下山,而且你怎么去到青要山的?”
我覺得他們總是特別喜歡問問題,尤其是我不想回答的問題。
“我也不知道怎么去的,反正就是走著走著就到了。你們那個石陣,最好弄個路標,要不我總是會走錯的,如果下次再下山,又走到青要山就麻煩了。”
“你也知道會有麻煩,哎,每次都招惹這些最不得了的人。”
過巖好像非常頭疼我到處惹事的本事,看著我,皺這個眉。
“你還沒說你為什么下山。”
我還以為就這么打岔打過去了呢!原來沒蒙過去。
“額,主要就是想下山游玩一下,來到山上這么久了,一直沒出去過,聽小汪,啊,不是,牧向說山下有條河,河里有很有趣的魚,所以想下山去看看,運氣好,可以捉條魚回來給大家吃。”
“你要吃魚?”過巖眉頭都定住了,滿臉疑惑。
“魚?怎么了?不能吃嗎?”
我確實很少看他們吃動物,準確點說,沒有吃過。
“不是不能吃,是因為大家都不喜歡吃,而且,渠諸水里的魚也不太容易吃得到。”
“你們不會做吧?”
“你會嗎?我聽赤鳴說,你不太會做飯。”
赤鳴這小子果然打小報告。不過我確實不太會做飯,還有魚。
過巖看我半天沒說話,又繼續說:“你私自下山的事情,這次就算了,與舞羅宮主間的誤會,以后有機會再幫你解釋,但是你也要自覺,以后最好不要去青要山。”
“打死我也不想去。”我揮揮手,做出死也不想去的樣子。這個動作我是發自內心的。
過巖眼睛亮了一下,剛剛舒展的眉頭又擰在一起,嘆了口氣,又低下頭想了想,低聲說:“還有件事情,天耀剛才和我說,你們在山下遇到魔族攻擊,但是沒說清楚遇到誰,他說他沒看到,你也是,但實際上,你看到了對吧?”
過巖態度變化突然,舉止怪異,他每次低聲和我說話的時候都沒好事。現在他這么問我,就像看透我似得,我開始極力回想當時的情況,難道真的有什么事情讓我露出馬腳?
……
當時情況很復雜,我很少見人打架,尤其是人妖大戰,算上昨天那次也才第二次,也算是頭回參戰,雖然里的比較遠,但也難免心驚肉跳,過分緊張。
其實,在天耀和那蟒蛇打斗的時候,我被白霧纏住,就在我亂叫之前,有個人影出現在我面前,但是我太害怕,所以趕緊閉了眼。雖然這樣并不聰明,但是鴕鳥一直沿用這樣的策略,肯定有它的道理。當然嘍,只能和天耀說我沒看見有什么人,要不他一定問的更詳細。總不能和他說,我看是看見了,但是覺得他太帥不應該是壞人,所以又睜開眼睛找了半天吧!
這個事情沒和天耀說,所以他應該不知道,但過巖是怎么知道我看見那人了呢?
我想不明白,半天沒說話。過巖此刻已經走到我面前,我沒敢抬頭,低眼環顧四周,這情況很微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面對面站在一起,我頭發還濕著,讓誰看到,都說不清楚。
“你,你,你離我這么近干什么?”
我用手推他,想拉開距離。沒推動,太尷尬了。
過巖伸手握住我左手,這舉動太嚇人了,我是正常小女人,目前未婚沒有男盆友,師兄大人是個大帥哥還是個神仙,就是如假包換的男神,這種情況很容易讓我誤會啊!
“你脈象怎么這么亂?身體不舒服嗎?”
“你要看病,能不能不要這么嚇人?我好著呢!”
我定力不足,想趕緊抽回手,可惜再次失敗,這是要鬧哪樣?
“沒有?天耀說你會一種很奇怪的火術,他沒見過,赤鳴也和我說過,你好像學了一種詭異的法術,就是上回燒書的那個?到底怎么回事?還有,這個是什么?”
他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我小心臟亂跳,腦袋有點混亂。
“什么玩意兒,什么是什么?哎?你先放手再說!”
我實在很想抽回手,但是過巖就是不松開,我太使勁拉扯,手會痛,我心疼我的手,所以也沒有太往回收,只能低下頭看看我可憐的芊芊玉手。
“你看,手都紅了,哎?這是什么?”
我看到讓過巖拽的有點發白的手腕上有條黑色的麻繩。我對所有的首飾都沒有好感,所以從來不帶些零七八碎的東西。
我想用手拿下來,結果一碰到繩子跟透明的一樣,拿不到。我抬頭看看過巖又看看這手鏈,一臉懵逼。
“來的人在魔族中低位很高,他下了咒術……”
“別胡說啊!為啥啊?我都沒看清是誰,為啥要殺我?”我太激動了,來了這里沒幾天消停的。
“你別打斷我,聽我說,”過巖松開手,”他應該不會害你,只是用這個監視你的行蹤。”
過巖看向別處,若有所思。
“監視我干啥?還有,就憑這東西,他要怎么監視我?”
過巖看看我,又看看我腕上的繩子:“這鎖魂鈴的本體上有個鈴鐺,應該在下咒術的人手上,你一旦出了中天府,他手上那個鈴鐺就會響起來,直到找到你。”
“我去,還配全球定位系統了?”
過巖沒理我,繼續又問道:“你沒看清他樣子嗎?”
“額,沒有,就是有個影子,不過我好像聽見他……”我極力回想那個聲音的意思,不知道該不該告訴過巖。
“聽見?他和你說什么嗎?”
我腦袋被風吹得有點清醒了,突然覺得不應該說得太多,有些事情不易過早說明白,這是經驗之談。
“你總是他、他的,你認他嗎?”
這是打岔神功,我沒有別的本領,就只有這個天賦。再說聽著意思好像過巖和天耀都知道這人是誰,可是他們為什么不說清楚,莫非是老對頭了,上山來尋仇的?那我不就是倒霉,這魔族不敢輕易攻上山來,碰巧遇到我這么個廢物,拿我當練手的了?果然不該隨便下山的,我很后悔!
“聽過,但是沒見過面……”過巖想了想,“也許見過……”
停了有一會兒,過巖也不接著往下說。
“然后呢?怎么不說了?”我著急的問。
過巖還是不說話,在那里沉思,我真是不明白這有啥好想的,這么厲害的人,難道見過還能忘了?
過巖看我跟個沒頭蒼蠅似得看著他,好不容易才開了尊口。
“在這鳳希神界,只有三個白字階的魔族,來的這個應該算是其中之一。他們無需住在魔界,而是可以任意穿梭在神界和魔界中。”
我點著頭“啊!啊!”了幾聲,表示明白了,過巖又接著說:“一般的魔族長時間呆在神界是一定會被發現而遭到誅殺的。而這神界的生靈如果去了魔界,時間長了也會受濁氣侵蝕而墮落成魔族,兩族基本上水火不容,一直為了擴大各自的地域而戰。”
我突然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魔族也要吃東西嗎?”
“這很重要嗎?”過巖不解的看著我。
“很重要,我一直認為你們都不吃東西的。”
“你怎么想的?這肉體凡胎不吃東西哪能行?”
“你們不是神仙嗎?怎么又是凡人啦?”
“說是神仙,但也還沒有到達‘入圣’的境界,在這鳳希神界,最初也還是要借助凡胎出生、生長、修煉,如果內丹修煉的好,就可以‘超凡’,再繼續修煉,或許能摒棄肉身,以元神的形態飛升到大羅天,成為真正的神。而且如果想到達三清境就更難了,據說哪里是與宇宙同生同在的三清三境三寶天尊的圣地,沒人見過,是神話一般的存在。”
“啊?你說的我好糊涂,神仙的神話……”我看向天空,有點不知所措,“你這么說,我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好像修煉永無止境,成仙任重道遠啊……”
我有點神情沮喪。
“你到底要不要聽我說了?”
“嗯?說什么,你說的夠多了,我都開始忘了。”
過巖嘆了口氣看看我,可能想起要繼續和我說的魔族的事情。
“你和師父一樣,總愛打擾別人說話。剛才說到這世間只有三個白字階的魔族,他們之說以稱為白字階,是因為他們周身魔族氣息和一般魔族濁氣不同,以白色仙氣顯現,和神仙的一樣,如果道行太淺,可能都分不清是神仙還是魔族。”
我覺得他說的太過,不以為然的:“如果這樣說,那他們和神仙有啥區別?”
“區別?區別就在于神仙修道,修的是自己的內丹,魔族提升修為是直接強別人的內丹來用。”
我終于明白了,魔族除了要吃五谷雜糧,還要吃人,我滴天哪!有點怕怕了。
“也就是說,剛才那個厲害的魔族是要吃了我?”
“應該不會,白字階的魔族用不著搶奪內丹。一般也很少出手傷人。”
我雖然很想知道這個什么白字階的魔族到底為啥這么厲害,但是過巖說了這么多我也不得要領,再加上太晚了,這里縱然有溫泉,但是風向一變,山風還是涼颼颼,我只好催促他快點講重點:“到底是誰,你直說得了。”
過巖看著我,大概是發現我沒有耐心了,冷冷地說:“我沒見過,師父以前認識的一個家伙,叫東南傾。”
“東南青?青草的青?”
“傾覆的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