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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種地，我沒見過。

我想讓他們帶我去看看，但是我很忙，他們也很忙，而我又盛情難卻，小汪說等我空閑下來的時候讓明泉帶我去看看他管理的后山豐谷。

做事宜早不宜晚，于是時間就定在第二天上午了。

由于我早上還要收拾飯桌打掃庭院，所以明泉沒有像往日一樣去書閣整理抄經問典，而是留下來陪著我吃飯。

紫竹山上屬我吃飯最慢，赤鳴是這樣評價的。

那天世帷最后一個吃完，剛放下碗筷，明葛就催他快點，他們倆迅速消失在后院。我趕緊行動起來，明泉也幫著，一個時辰不到，我的日常工作就算完成。我們倆相視一笑，動身啟程.

我本是個宅女，平日就習慣懶在家里，到了這里后，除了受傷躺著休息，就是讓人逼著干“家務”，這個后山只有那次拜祭墓碑跟著過巖來過，之后就再沒機會到這里。一路彎彎繞繞跟著明泉轉過后山石陣，就看到赤鳴在林子入口處等著我們呢！

我其實最不愿見到赤鳴，他總跟我作對，添堵。

“大師兄，你也來啦！你是擔心小師叔么？”

我覺得明泉讀書讀的有點呆，但也正因為他天天在書閣，所以我和赤鳴的關系惡劣到什么程度他大概也不知道。

就看赤鳴微微笑著向我們點頭，沒等他先開口，我就皮笑肉不笑的寒暄了一句：“你也來了，赤鳴大人？”

“師叔大人真是客氣了。”說完就拱手行禮，裝的甚是恭敬，然后又說道：“聽說師叔大人要來看看豐谷，今日風和日麗，我也來看看我的菜園。”

他用同樣的口吻回我話，不過，我們兩個就是沒有真的把對方當成“大人”就是了。我撇撇嘴，心想：他說菜園，我倒是沒想到他還會種菜，難怪他們做的菜都很奇怪，更像水草，水鳥種的嘛！

我和赤鳴兩廂討厭著，堵著氣勢邁入樹林，明泉大概也感覺到莫名壓抑的氣場，趕緊緩和氣氛的說道：“小師叔，這樹林看著就一條路，其實不是呢！”

他快跑了幾步，到一棵樹前停下，轉身和我說：“小師叔，你看這棵樹，它上面結著果，以后你來豐谷和榮園，找到第一顆這樣的樹就往右轉。”他示意我過去。

我沒理會赤鳴快步上前，拍著高聳入云的大樹，想著好像有什么事情和這林子有關系，可惜又想不起來。我向來得過且過，反正想不起來，干脆不想了，費那個腦細胞干啥。

明泉說的大樹倒也特別，方形樹干，我頭回見，有圓圓的葉子，上面好像開著些小黃花，有沒有果實我倒是沒注意，我轉過這棵樹，腳剛一落在草上，地上就突然出現一條路延伸至遠處，我左瞧右看，驚訝的問明泉：“咋兒回事？”

“哦，小師叔，這樹林里的樹叫栃(lì)樹，吃了它的果實能增強記憶力，很多人都想要它的果實，可惜它分雌雄，只有雌樹結果。而雌樹又十分珍貴罕見，這林子……”

“啥！樹還分公母？好吧。”我擺出認命的嘴臉，這世界啥事都有，過兩天他們要是說男的能生小孩，我都信。我順著他沒說完的話突然想到，莫非：“莫非？這路是讓公的或者是母的樹給擋起來了？”我滿臉驚恐，手里掐著櫪樹圓圓的樹葉，這樹難道會動！？

“哦，不是樹，是樹下的草，這栃樹下面的草很特別，叫鬼草。你看它葉子雖然是綠色的，但是下面的莖是紅色的。如果踩在它上面，莖里紅色的汁液就會流出來滲透到地下，時間長了就再也長不出來新的鬼草了。可是這鬼草還是會將葉子蔓過來，大概是為了能讓陽光照射到，結果這路就又給遮住了。但是只要又有人踩在上面，整條路上的草就都能感覺到，其他的鬼草葉就會立刻躲閃開，露出原來的路。”

“哦！這草還挺矯情！……哎？不是，既然是說草的問題，你為啥開始和我說的是樹呢？”

“啊？為了和小師叔你解釋清楚啊！省的以后你迷路啊！”

我真是不理解這里人的思維模式，這圈子繞的我迷糊。

“她記不住的。”赤鳴繞過我和明泉沿著路往里面走去，突然又回過頭說：“這栃樹的果實倒是很適合小師叔你，不如采些回去煉成丹藥備著？”

“不用了！”我很不服氣的回他，但是我也擔心，這林子看著挺大，不會真的迷路吧？我趕緊回頭看看來時走的那條寬點的林路，大概是因為總有人走，那鬼草葉子干脆放棄蔓在上面了。

其實，對于赤鳴的挑釁我是無力反駁的，因為他說的很對。我記憶力確實不好，不單是這個神界的很多東西他教了我，我完全記不住，而且就算是和我息息相關的這山上的事情也忘得很快。比如他告訴我放糧食的倉廩左右兩邊是不一樣的，有一邊是放小米那樣的谷物的，有一邊是放大米的，我重來沒記明白過，反正就是直接進去找，多浪費點功夫罷了，干嘛記得那么清楚。其實，我連倉廩為什么叫倉廩也不明白，不就是倉庫嗎！還廩！

我是一個即興發揮的人，不管是考試還是應聘找工作，此時也一樣！

我的思緒跟著眼睛一起在林子里亂飄，大腦雖然不在線，但是腳底下還算跟得緊，走著走著，才突然想起過巖和我說過的話！

我一把抓住明泉說：“壞了，你們師父說過不讓我往林子右邊去！你剛才就是讓我往右轉的。”

我這一語倒是讓老雞梆子停住腳步，略有所思得回過頭看著我。書蟲也一臉驚訝：“啊？是嗎？林子右邊就只有豐谷和榮園，不能去是為何呢？”

“我哪知道為啥，等你們師父出來了，你問問。但是這回不是我要去的，算是你帶我來的！”

“啊？”明泉無奈又委屈的看看我，又看看赤鳴，可惜他大師兄根本沒把我說的話聽進去，又繼續往前走，明泉只能低頭忍了。

看他無心與我嘴斗，我也不打算繼續以大欺小。但是我心里對這個事兒還是犯嘀咕：當初沒想常住山上，所以沒仔細問過巖那句話的意思，現在既然有需要想看看，受限制總是不舒服，反正有人帶著，應該不是什么去不了的地方，沒有危險就行！想到這里，放心大踏步跟上去了。

出了林子，轉過一個小山坳，躲在山丘后面的景色還真的是跳進眼簾，面前豁然開朗，中間山谷有兩個足球場那么大一片平地，我們正站在入口高處，谷中讓太陽曬得有點悶熱，不似山中清爽，遠遠望去，種著綠油油的植物，我估計就是小汪說得稻，還不就是大米！四周山坡云霧繚繞，樹影參差，與谷底下完全不同，好像另一個世界，時有涼風掠過，讓我覺得剛才的悶熱好像是假的。

我跟著赤鳴和明泉，看著路兩邊剛長到腿彎處的水稻苗想，他們竟然真的是自己種東西吃，不是變出來的！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明泉突然揚手喊道：“二師兄，我們來了。”

我順著聲音望去，就看到前面山坡高處有個人影，小汪就在那里彎著腰看著什么，根本沒聽見明泉喊他。

“你這么小聲音，這地方這么大，他能聽到嗎？”

我大聲喊道：“小汪，我們來啦！”

小汪嚇了一跳，我的聲音在山谷間回蕩！明泉也嚇了一跳，赤鳴也就撇撇嘴，在他心里，我就是個野小子。

我臉不紅心不跳的看了看明泉，心想：還真是個牛奶小男生，太嫩了！

小汪十分熱情的向我們跑來，寒暄了一通，帶著我們往另一邊的茅屋走去，但我想看看他剛才在干嘛，就拉著他的袖子往他來的地方走。

原來小汪剛才看的是山坡上種著的蔬菜，雖然和我認識的不同，但也都大同小異，反正我是這么認為的。比如他們特別喜歡一種叫祝馀的東西，我認為就是韭菜，就是沒有韭菜那股子邪味，清香淡雅口感不錯。還有他們叫雕棠果，我看著就是紅小豆，不過我是做豆沙包吃，他們是炒著吃。還有些莫名其妙的綠葉菜，有些我記得，有些我忘了，有些沒結果，我根本就不認識，還以為是雜草。

小汪向我隆重介紹：“小師叔，這山坡高地上的菜地是大師兄負責管理的，平日他忙時，我就幫著照看一下。”邊說邊微笑地看著赤鳴。

赤鳴也趕緊報以微笑回他：“平日有勞二師弟了。”他們倆關系一向融洽，但是對我就天壤之別。

“哪里哪里，大師兄太客氣了，師父閉關，府內大小事宜都仰仗大師兄處理，我就是幫點小忙，略盡綿力罷了。”

我看他們倆在那里互相吹捧恭維，實在太假，插言道：“那你呢？”

“哦，小師叔，你看那邊平地上的稻、禾和麥，并東邊坡地上其他幾種谷物都是我負責的，你覺得怎么樣？”我覺得小汪對我的友好比對他師兄的奉承要真實的多。

“挺好，挺好，夠吃嗎？”我邁步向前，做出一副來視察的樣子，電視里都這么演的。

“哦，蔬菜可隨時種隨時采摘，稻和麥一年三熟，禾一年兩熟，麻籽和菽豆用量少，也是一年兩熟。”

我看他說得山坡高地雖然是坡地，但是緩坡，沿著整個山谷四周，比中間谷內的平地略高起一塊。

我其實沒懂他后面說的什么，大概其也是什么吃的，就裝裝樣子的用手摸摸前面的綠草，再點點頭，好像我很在意一樣。

小汪覺得我看得饒有興致，繼續和我說：“小師叔，改天讓明泉再帶你去看看榮園，世帷和明葛他們在那里照管果樹，雖然現在不是春天，但是他們倆也種植了各樣花卉，現在正值中秋，景色怡人。”小汪隆重推薦。

我突然想起，這里似乎不過中秋節，前兩天也沒見他們做月餅，我到這里沒有見過日歷，所以日子過得混亂，連中秋過了都沒有察覺。

“哦，好好。”我眼睛一轉，又想起那個問題還是得問清楚才好，要不我晚上睡不著覺。

“小汪，你們吃的東西都是自己種的嗎？為啥不變來吃呢？你們不是神仙嗎？”

我還想再問問能不能把東西直接變熟了吃，如果好學，我想學習這門法術。

“啊？變出來？這世間萬物哪里能真的憑空出現的呢？小師叔。神仙變得東西大部分不過是障眼法，糊弄人還好，如果自己用，還是得實打實的造出來。”小汪很正經的和我說。

“障眼法？什么障眼法，難道說，咱們天天吃的都是假的？”

“不是啊，小師叔，咱們天天吃的是這里種的，或者是山上采的。但是有時候有些東西，實在沒有必要變出真的來。”

小汪就是我十萬個為什么百科全書。

“不是真的是啥？”我繼續問清楚。

“比如說……”

他一伸手，手上出現了一大束野花遞給我。沒人送我花過，我喜歡，就笑嘻嘻的伸手去接，可惜是假的，一沾到我的手花就消失了，白霧騰起，障眼法！我笑臉僵住。

他又一伸手，一個蘋果，我吃過虧了，于是沒動，他揚手拋給我，實誠誠地掉到地上。

“這個是真的，小師叔！”

“我哪里知道！”我低頭撿起來，手感真實不虛，下嘴開咬，上牙碰下牙，我又上當了！

“噗嗤”書呆子沒忍住，小汪也跟著笑嘻嘻，赤鳴輕蔑地別過笑臉。他們這是組團來欺負人的！

“我就是個凡人，用不著這么作弄我吧！”我不高興了，但我還留了點風度！

“小師叔別生氣，我是想和你說明一下，這變化分三種，第一種就是一般的幻覺，也就是障眼法，第二種是幻化，雖然也是障眼法，但是有了真實感，當然也不是真的存在，這第三種就不同了，是真正的變換法術，是能變出真的東西的，實實在在的存在的東西。”他說的真切，我聽得迷糊。心想：他越是說的高深莫測的，就越是為了混交視聽，一定是哪里有貓膩。

“實實在在？你們不是說不能憑空產生東西的么？這前后矛盾啊！又繼續糊弄我！”我手指著他說。

明泉突然反應過來說：“小師叔你還記得灶屋的事情嗎？那些都不是憑空變出來的，也不是障眼法，大家修復灶屋的時候，你都是說清楚具體的事物，我們才能把東西變過來！”他“變過來”三個字說得很重，好像是解釋了小汪說的事情，也解釋了前幾天修復灶屋時，他們讓我說清楚到底是需要變什么東西的問題，我當時就覺得很麻煩。

“變過來？就是說那些東西其實是某些地方現成的么？”

“不一定是現成的，比如墻，就是山下的一些碎石，以前的是土坯壘的，砌抹墻的泥坯就是山下渠諸水里的粘土，還有你說的墻漆，我們聽了你說的制法，用的就是西海地白色和綠色的巨貝殼磨成的粉末和著堊土，額，還有琉璃是……”

“哈！原來如此！”我對神仙的崇敬之情有點下降。

“凡人尚不可不勞而食，何況我們仙人呢！修習道法，不是為了不勞而獲啊！”小汪補充道。

“嗯嗯。”明泉也跟著點頭，若有所思狀。

我當然也覺得這話說得相當有道理。

“也就是說，你們也是搬運工。”我記得那個話怎么說的了：好像是，我們其實都只是大自然的搬運工。看來這條規律也適用于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