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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歆玉,怎么還沒下手,功勞快被別的神仙搶占了。父親提著我回趕。
可我不想殺他!
聽話,別被一時情情愛愛蒙蔽了雙眼,天上那么多好男仙,不差這一場情劫。
到了戰場,我一下就瞧見已站不起來的饕餮,在眾仙的包圍圈里孤零零躺著?;憋L也望見了我,眼里滾出兩滴淚水,悄悄別開臉。
父親對其他神仙說:孽畜死到臨頭釋放煞氣,看來是打算同歸于盡。不如讓歆玉去勸降過來在殺它,好過我方受傷。
那些仙家很是猶豫,他們都想奪頭功,卻也實在畏懼被煞氣削頂。清璇元君稍加思索,最終接受了這提議。
父親悄悄塞給我法器,暗示我不要錯過最后的機會。我沒有接就朝槐風跑去,父親急得喊我,卻被其他仙家死死拉住了。
槐風無力地笑笑:你又來了,究竟要回來幾次?
你不喜歡我回來嗎?
怎么會呢,能最后見你一面,我心滿意足了。
不行,你不準死,我不讓你死!我哭著抱緊了他。
這回他傷得連人形也維持不了。那身順滑的毛沾滿血污塵土,變得骯臟不堪,摸上去很生澀的。
莫哭,這便是兇獸的命,不是屠殺,就是戰死。槐風說,殺死我,是不是算大功德?那些神仙身上好濃的功利味。與其讓他們得了便宜,我寧愿是你殺了我。
他猛然握著我的手朝自己刺去。我后知后覺發現手里多了匕首,想要松開已來不及。
歆玉,對不起真希望我只是普通的羊妖,能與你共度一生他聲音輕了下去。
我抱著逐漸變冷的饕餮,感覺自己身體越來越輕,似乎可以隨心所欲,又似乎不受控制往上飄去。這就是飛升么?我看著地上越縮越小的尸體,父親欣慰的笑,眾仙那冷漠的臉,覺得像立于飄渺虛無的夢中。
我終于如父親脫去凡胎,得到了仙籍。
可天地間再也沒有我的小羊了。
十、
龍姐,還沒好么?小馬哥和花轎都已經到啦!
快了快了,別催嘛!我連忙抓起腮紅化開抹了一些,又涂了口脂。
哎喲,怎么那么磨嘰!野兔等得不耐煩,差點沖進來,被我一腳踢了出去。
好不容易開了門,野兔直接就蹦到了我肩上:可算好了,再等下花轎都要走了!
我在他兔腦袋上敲了個栗子:人家姑娘難得結親一次,自然要打扮美美的才行。
等新娘上了轎,野兔才趴在我耳邊說悄悄話:嘿嘿,龍姐,你有沒有覺得她左側臉有些像你?
啥意思,你想說我像龜么?!我翻了個大白眼給他,小心我告訴熊哥你想偷看新娘更衣。
我哪有!不準誣陷兔兔!兔子一蹦三尺高,化為了高大的人形,氣鼓鼓地插腰癟嘴。他又說:說起來,前些日子我遇到只羊,人形長得和那位很像。我邀他來喜宴了,龍姐一會兒看看唄!
又尋借口讓我相親呢是吧?我說你怎么比我爹還太監急?我不屑一顧,大步跟上了送嫁隊伍的尾巴。
離開鉤吾山后,每隔十年小馬哥都向我告白一次,然后被我拒絕。等到第二十次失敗后,他遇到了龜丞相的小女兒,轉而追求了她。今日便是他們大喜的日子。
小馬哥孤寡多年終于脫單,喜得掏老底擺滿了一山頭的流水席。附近認識不認識的妖都跑來蹭吃食。我也胡吃海喝到肚撐,又飲了半壇子果酒。
你就是灰兔說的龍女姐姐嗎?
聽到熟悉的清冽聲音,我驚得連忙轉身,然后酒壇子便落到了地上咣地碎成幾瓣。
這可不是像不像了,整一個活脫。
我昏昏沉沉的腦袋來不及多想就撲過去將他攔腰抱住,哭得驚天動地山崩石裂,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來后我覺得頭悶悶地發暈,連忙運息散去濁氣。依稀記得我開始撒酒瘋,場面一度控制不住,不知我如何回來,婚禮又是如何收場的,希望別因為我失態而毀了。
外頭傳來交談聲。我撩開一角軟簾,看見那位少年形態的羊妖正和路過的小鳥攀談,笑容燦爛如初春。他說幾句便點點頭,微動的羊角在陽光下閃爍。
那是槐風從未有過的明媚。
我失望地嘆氣。槐風已經死了太久太久,久到我竟然將他人誤認作他。
羊妖端著水進來,笑道:你可算醒了,昨天鬧得不可開交,我只好先帶你退席了。
哦,謝謝了。我有氣無力地抹了把臉,要多少酬勞?
他搖搖頭:是灰兔要我背仙子回來的。
哼,我就知道和兔子脫不了干系。搞不好就是他們的陰謀,找了頭羊教他化成槐風的模樣來濫竽充數。
與你何干?我冷冷地甩下一句就出去了,打算去找始作俑者好好談下妖生。
野兔和黑熊正在妖肆喝新茶,看我進來蹦跳過來八卦:怎么樣龍姐,是不是很像?不會已經滾上了吧嘿嘿嘿~
我扯著兔耳朵將他拎回桌:像什么像?我警告你別多事了!
怎么這樣,還以為這一定能成兔子嘀咕道,小馬哥都另娶龜龜了,龍姐也該走出來了吧?
啥走不走的,我瞧你是咸喝海水淡操心!
教訓完多管閑事瞎操心的兔子,我心情轉好了些,多買了些點心回家。剛邁進門,就看見那羊妖在打掃屋子。我嚇了一跳:你怎么還在這兒?
我初來乍到無處可去,灰兔說仙子你正在出租空屋
臭兔子!我恨剛才少打了兩拳。
不過外頭天已經黑了,這時候將他攆走似乎太不留情面。我只好準許他留宿一晚,翌天清晨再走。
不想這貨卻是得寸進尺的主兒,無事獻殷勤做了一桌飯,還試圖打探我有沒有相好。我咬了口魚,呵呵,腥味十足,就這手藝還想白嫖?當下露了兩手,烹了全蟹宴教他做妖。
沒見過世面的羊妖對著梭子蟹半天沒找到下嘴的地兒,眼睛里閃著疑惑的光。
我嘲笑地撇撇嘴,自顧自吃完海鮮,留滿桌殼讓他收拾便去睡覺了。夢里給龜丞相全家挖了藤壺,爽得渾身舒暢,龜女送我一團海兔,剛接過就在手背上吸住了,怎么甩也甩不掉。
啪!
耳光聲響起,我瞬間清醒過來。羊妖正蹲在床尾一手拉著我,一手捂著紅腫的臉。
敢偷襲我?我舉起仙笛射出玄光,差點擊碎他的羊角。他躲得很快,我在后頭窮追不舍:妖怪,哪里跑?吃俺老龍一笛!
等等歆玉,我是槐風
呸,就你那小樣也敢冒充我亡夫,本仙子不發威,你把我當咸魚啊!
他頓住了腳步,就地喚起濃霧遮住了身形。我緊緊握著仙笛,防備著慢慢靠近。
在云霧環繞中一只兇獸現身,龐大的身軀差點頂壞屋梁。我呆愣片刻,撲過去搓揉,這順滑蓬松的毛毛,柔韌舒適的觸感,是我家饕餮沒錯!
他又化為了人形:這回總信了吧?
怎么這么快就收了形,再讓我摸摸嘛!我捶打著他。
你撓得我癢癢。槐風說著,將我抱回了床榻上。
我失望地嘆氣,才回過神認真問:小羊,你真的還活著?可我親眼看見你死了啊,到底怎么回事?
我乃煞氣所聚,只要天下間還有貪念之心,就不會消亡。當時只是一時間失去肉身,花費些功夫再重新練回來就行。他摟著我說,歆玉,我真怕你已經忘了我
怎么會呢,你都不知道我這兩百年來是怎么過的
我摸著他的臉龐,忍不住淚如雨下。初遇槐風時我也不過一百歲,我畫像又跟雞爪執棍似的無法還原。過去兩倍歲數的年月后,這張臉在記憶中慢慢模糊,卻永遠無法真正忘卻。
槐風,為何你比從前變得開朗了許多?我險些認不出你了。
是么?也許是因為我修煉時對一位紅衣仙子朝思暮想,心中充滿期許。
我聽了心里不是滋味,放下手說:既然你心有所屬,怎么不去找她?
槐風噗哧一笑,變出一疊嫁衣披在我身上,邊欣賞邊說:這不是來了么?歆玉,你穿紅衣真好看。
原來說的就是我,我心里暗喜,隨他推倒我胡作非為。壓抑許久的情欲早在被他觸碰的瞬間便翻天覆地席卷而來,此時更如洶涌浪濤一波接一波。然而我還是無法匹敵釋放天性后的槐風,很快就累趴了。
槐風又多倒騰了會兒,將我壓榨得最后一絲體力也被抽空,才意猶未盡地揉著我的龍角:涼涼的,好像鉤吾山上的硬玉。歆玉,變成龍讓我摸摸鱗片?
趁這種時候欺負我,太壞了我積攢了些氣力,才努力翻了個身躲開他亂摸的手。休息了會兒,我又想起一事來,便問:你既然知道自個兒不會死,怎么不提前告訴我,還說像遺言一般的話,害我傷心好久。
少了一場情劫,歆玉何時才能熬為上仙?他戳戳我的臉。
仙不仙我根本不在意!
可我在意,凡胎免不了沾染我的煞氣。即便我再三忍耐,也不能擔保會不會哪天失了分寸傷了你。
什么嘛,鬧了半天,你只在乎自己爽,都不顧人家傷心欲絕!我一個神龍擺尾將他掃下榻,賭氣地抱著被子。
槐風盤腿坐在地上笑:別生氣了,你想要什么做補償,我替你去尋?
這是隨便就能補償得了么!
歆玉
不準叫我名,也不準再靠近我?,F在開始你只能稱我為仙子,或者十公主。我決定再也不理這只壞饕餮。
至少到下一回閏年為止再也不理。
仙子。
干嘛?
沒聽到回應,我探頭去看,只見屋里多了只毛絨絨的大可愛正在搖尾乞憐。這哪忍得住,我立刻撲過去擼毛,絲毫沒注意到槐風咧開的笑臉下一雙爪手正躍躍欲試。
招惹了兇獸,還想甩得掉么?
在被抓住的同時,我聽見上方傳來槐風的低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