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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長又打發人攙扶著那些年老的叔伯各自回家,外面圍觀的人們也漸漸的散去。那些大大咧咧的膽子大的人,卻根本沒放在心上,三一群兩一伙的嘻嘻哈哈的談論著誰家的好酒誰家的好肉,剛才祠堂里發生的詭異的事情很快就拋在腦后。
盡管鎮長當著大家伙的面訓斥了黃半仙,可一些膽小的人仍對剛才黃半仙說的話將信將疑,擔心剛才祠堂里的,真是什么預兆,霧鎮會真的有什么災難。
而心里一直惴惴不安的,還有剛才擠在人群前面,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祠堂里發生的一切的錢寡婦。她低著頭離開了祠堂,皺著眉憂心忡忡。眼前的這一幕讓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一些往事,那條扒了皮的死狗血乎拉的樣子一直在她的眼前晃來晃去。
順著祠堂門前的大街往北,走了不遠向左一拐,進了胡同,胡同的盡頭,就是這錢寡婦的家。院門不大,卻有個磚石青瓦壘砌的門樓。門樓的兩側,掛著兩個燈籠。燈籠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不仔細看甚至看不出來著燈籠的顏色,看來這兩個燈籠的年頭已經久遠,其中一個已經零散,裱糊燈籠的紅紙咧著嘴,露出里面的竹骨。
門樓正中間的門框上釘著一根釘子,釘子上綁著一尺來長的褪了色的紅布條,跟那燈籠一樣,那紅布條上也滿是塵土。
霧鎮的那些游手好閑的流氓和那些好色的男人們都懂得,女人在門梁上掛上紅布條,這叫“頭頂紅”,掛上頭頂紅的都是暗娼,暗示可以開門接客,夜半里敲敲門,三快一慢,就是暗號,院子里的女人自然能聽的懂。把院門打開一個縫隙,男人摘下門梁上的紅布條,包裹上幾塊銀元順門縫塞進去遞給里面的女人,女人數了錢,夠了數才會打開大門把男人接進去云雨一番,過個快樂逍遙的晚上,第二天天亮送走了男人,再把紅布條重新掛上。
錢寡婦五十多歲,雖然穿戴打扮還算花枝招展,但年紀不饒人,臉上的褶子多了,身上的皮膚松了,色相這東西,年輕的時候消耗的太多,現在比霧鎮那些同齡的女人都格外的顯老。門梁上的紅布條好多年沒人摘了,所以都掛了塵土褪了顏色,孤身一人的她,虧的會接生的手藝,再加上東家西家的保媒拉纖兒,賺點零頭勉強著度日。
錢寡婦回到家,進了屋子,靠在炕頭的行李卷上,心事重重。今天在祠堂看到的那條血淋淋的死狗,仍讓她心有余悸。心口正覺得一陣陣的憋悶,突然,大門響動,院子里的大黑狗汪汪的一叫喚了起來。
“錢寡婦……桂蘭兒……錢桂蘭……我知道你在家,嘿嘿嘿……趕緊滴,出來看狗啊,讓我進去,哎呀呀,我說大黑你真是個不記得好的畜生,前天我還喂你雞骨頭,今個兒你就翻了你的狗臉不認識人啦,哎呀呀”
外面這人長著一副公鴨嗓兒,站在門口絮絮叨叨的罵那拴在院子里的沖著他汪汪的狂吠的大黑狗,又沖著屋子里喊著錢寡婦的名字。
“桂蘭啊,錢桂蘭……”
不用出去看,聽聲音就知道來人正是是劉三刀,錢寡婦心里不禁更加的煩亂。劉三刀是霧鎮出了名兒的潑皮無賴,仰仗著他姐夫梁富仁有錢有勢,年輕的時候,就砸東家踹西家的橫行霸道,耍錢抽大煙無所不作。如今五十來歲的人,仍舊沒個正經的樣子。錢寡婦不愛搭理他,也知道他最怕自家院子的大黑狗,不敢硬闖進來,索性不做聲,不搭理他。
其實這劉三刀知道錢寡婦就在屋子里,他剛才在祠堂外面看見了錢寡婦,才跟在后面來到她家的門口。果然他害怕錢寡婦院子里這條大黑狗,也果真不敢硬闖。又喊了一陣子,見錢寡婦就是不做聲,他便踮著腳,站在門口沖著院子里嚷嚷到,
“你這個不記事的畜生,我和你的主子上炕的時候,你還沒投了這狗胎呢,你要是再沖我叫喚,別說我扒了你的狗皮,拿去換個孩子回來……”
劉三刀話音未落,屋門嘩啦一聲打開,錢寡婦鞋都沒穿,光著腳底板跑到院門口,一把抓住劉三刀的衣領把他拽到門里,探頭往大門外面張望了幾下,趕緊關緊了大門,拉上門栓。壓低聲音沖著劉三刀訓斥到,
“你瞎吵吵啥,恐怕那點兒事沒人知道是不?我告訴你,那事兒都過去二十多年了,要是再捅出來,你也沒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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