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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倆同時(shí)出口，林蘇青清亮的聲音正好蓋住清幽夢一分，不要不亢，不強(qiáng)硬也不無力，正正好一分，壓住清幽夢的聲音，權(quán)當(dāng)做沒有聽見她說的話。

清幽夢怔住，心頭一暖，原本無情而冰冷的聲音仿佛在熱水之中漸漸泡溫的兵器，多了那一絲絲的溫度。

之于她，說出來的有一分，實(shí)則心中卻有七八分，甚至更多。

“你何必。”

“我也有必須去的理由。”

她以為全然是為了她。

“既然如此，我不多勸。是你自己的性命，你自己做主。”

霎時(shí)風(fēng)也清，云也靜，心緒卻如風(fēng)中飄曳的楊柳枝，亦如輕輕翩飛的柳絮沫兒。迎著洋洋灑灑的光看去，他立在淺淺風(fēng)中，猶如白玉山頭見，應(yīng)當(dāng)身在瑤池中。

倘若千難萬險(xiǎn)必有一死，那么死之前若能看一眼他面具之下的樣子……

“無論有多危險(xiǎn)，我是死不了的。”她如實(shí)相告，“你清楚的我身份，生死輪回掌握在我族之中。”

“嗯。”

“而你之生死猶如螻蟻。”

“卻也不能小瞧一只螻蟻的用處，不是么。”他無所謂的笑笑。

“你會死。”

“你不是才說了不多勸么，怎么還在勸。”

“……”清幽夢無語，沒好氣的撇他一眼。

“我很清楚我要做什么，我說真的。”林蘇青認(rèn)真而道，“亦如你所說，命是我自己的，應(yīng)當(dāng)何去何從，我自己做主。”

假如真的能自己做主的話。

說時(shí)，清幽夢抬手掐算，林蘇青一把握住她的手制止道：“我不信天命。”

“我只是想替你算一算此去吉兇多少。”

“算了又如何。若天命定我此去兇多吉少，我還是要去；若天命定我此去絕無風(fēng)險(xiǎn)，那也正合我意。無論結(jié)果如何我都要去，何苦勞神？”

一只螻蟻試圖陪伴一只虎豹去試險(xiǎn)。是不是多此一舉了。可是一旦明白了螻蟻的心聲，便不是了。

“你也說了，你我不過萍水相逢，我生死如何，你就少費(fèi)點(diǎn)心吧，是我自己想去湊熱鬧。”

“呵，凡人。”她道，聽似輕蔑，卻不是。

凡人的天真、凡人的愚蠢、凡人的不自量力、凡人的癡心妄想……凡人……

“你叫秦且。”

“怎么？”

“何年何月何日何時(shí)何地生人？”

“怎么？”

“我不會讓你死。”

“謝謝。”

他習(xí)慣性客氣一聲，笑了笑，驀然好奇想問她一句：“若是天命定我一死呢？”

“天命又如何？有的是天命定不了的事情。”

天真可愛的清幽夢啊。

忽然好想摸一摸她的頭，便抬手摸了摸，忍不住揉了揉她細(xì)軟的頭發(fā)。她個子小小的，恰好到他的胸口，他拉她過來，擁入懷中。

“不能讓你看見我面具之下的模樣，且讓你聽一聽我的真心吧。”

“真心是什么。”她茫然道。

“真心就是——今日的天色真好，風(fēng)正好，云也正好，陽光也正好。唯一不好的就是……”

“沒有不好。”她截?cái)嗟馈?

“嗯。”他便不說了。

當(dāng)他說起“唯一不好”之時(shí)，她想，唯一不好的就是迄今為止不知他長的什么樣子，可是仔細(xì)一想，現(xiàn)在看不看又有什么所謂呢，既然這也已經(jīng)不算不好，便沒有什么不好了。

林蘇青的下巴摩挲著她細(xì)軟的頭發(fā)，心中想道——我并非為了九死還魂鎖而全然虛情假意，九死還魂鎖為我所愿，你亦為我所愿。往后你知道了真相，但愿你不要恨我。

此時(shí)此刻什么都好極了，可是沒有說出口的話，到底說出來好，還是不說出來好啊。

這風(fēng)、這云、這陽光、這發(fā)香……抱一次，少一次。

突然明白了“珍惜”這個詞，其實(shí)是時(shí)日無多的意思。

相愛終生幸福終老，繞不開一個“終”字。

“那么，就讓我們彼此珍惜到生命的盡頭。”真心如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