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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偉只是搖搖頭,輕嘆了一聲。
單黎看了看大強和懿涵,做出無奈的表情。
單黎繼續說:「李薇也有她的過去,才會搞得也跟你一樣不進不退的。她跟我待過同一間育幼院,這你們都知道。不過她有一種育幼院長大的人常會出現的樣子,這我沒說過,她自己可能也沒發現。」
「什么樣子?」懿涵問。
單黎說:「自從我和她在公司認識、無意間知道彼此竟然待過同一間育幼院之后,偶爾會聊起過去的事,每年一起回去育幼院看看的時候更是會聊。我是一出生就被丟掉的,然后一直在那邊待到成年離開;她不一樣,她是在一歲的時候才被送去,后來在三歲的時候被領養,但是在新家庭的成長過程不怎么快樂。領養她的夫婦本來是因為生不出孩子所以領養她,誰知道才一領養就懷孕了,真不知道該說老天爺是想來個雙喜臨門還是故意開玩笑。總之,李薇從此就失去了被照顧的感受,如果故意搗亂吸引養父母的注意力,只會挨罵討打;如果表現得安分守己不吵鬧,也頂多就是在那個屋簷下有個她可以容身的小小空間。」
「李薇竟然有這樣的過去?」懿涵的臉上有些驚訝。
「嗯。」單黎說:「所以要她主動開口去要求什么是有困難的,可能在平常工作上她可以是一個很強勢很有主見的主管,但那是因為那些只是工作,不太需要感情。一旦牽扯到感情,她就會變成那個小女孩,主動開口怕被懲罰,只敢默默地付出再付出,只希望在嘉偉的身邊有一個位置可以待著就好了。」
大強說:「那不就還好她遇到的是嘉偉,如果遇到心腸壞一點的不就糟了。」
「不然社會新聞那么多是怎么來的?」單黎說:「人都有過去,不管是在哪里成長的,育幼院也好,一般家庭也罷,長大之后,在哪里跌倒,可能就是以前在那里跌倒過,然后一再重復。如果李薇愛上的不是嘉偉,可能就會變成很多人口中『怎么那么傻,一直講不聽』的女孩子了。」
懿涵問嘉偉:「所以你要繼續這樣跟她僵持下去?」
嘉偉說:「最近太忙了,我真的沒有辦法好好想這件事。」
「好啦,放輕松點。」大強出來緩和氣氛,「反正都想那么久了,不差這幾天啦。」
「對了,單黎。」懿涵說:「聽說你又有新對象了?這次還是被告白的喔?不錯嘛。」
單黎差點被食物噎到,「紀經理連這個也跟你說?」
「八卦這種事情都傳得特別快啊,更何況又是會計部的人。」
「怎么樣?」大強說:「這次打算撐多久然后把對方逼走?」
單黎驚呼:「我把她逼走?我那么無聊干嘛?」
「你這幾年不是一直在搞這招嗎?本來我也搞不懂,怎么你這個人好手好腳的,每次講到談戀愛都說不順利?要不是你之前和我們健身中心里面那個年輕的瑜珈老師曖昧了半天最后分開,她跑來找我和懿涵抱怨,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然我可能永遠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樣。」
懿涵說:「單黎,你看別人都那么清楚,嘉偉和李薇都被你分析得頭頭是道。那你怎么看你自己?你一直在什么地方跌倒嗎?」
單黎露出苦笑,評論別人總是容易,要分析自己……其實也知道問題在哪里,但是,就像是隔著河流望向對岸一樣,如果沒有橋,也只能停在原地。
曾經,出現過那個人,讓他以為河上的橋已經搭好了、可以走到對岸去了。但是就在他踏上前去行至中途的時候,橋卻突然間崩塌了。他毫無防備地摔進水中,花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嗆著水爬上岸。從那之后,不管對面是誰在招手,他都選擇站在這邊遙望,不再搭橋,時間或長或短,對面的人終究會自己離開。
懿涵看著單黎出神的臉,嘆了口氣之后說:「十月要到了。」
單黎也嘆了口氣:「我知道。」
「這次要去嗎?」
「她不來,我就去。」
「這次同學會輪到我主辦,你們兩個是我大學時期最好的朋友,再怎么樣也看在我的面子上參加吧。」
「我不想看到她。」
「都七年了!」懿涵不覺間提高了音量,「大家都是大人了,有什么過去的不愉快不能好好坐下來談一談?」
大強伸出手輕輕安撫著懿涵。
單黎舉起酒杯別過頭去,一飲而盡。
「那件事……」嘉偉自言自語似地說:「真的太過分了。」
懿涵手肘撐在桌上扶著額頭,「我知道、我都知道,謝師宴那天的事。那天我在臺上也很傻眼,我就站在舒甄旁邊,她的表情、你的表情、她前夫的表情我都看到了!哪知道一轉眼你就不見了……嘉偉,抱歉,我不是故意要重提那件事的。」
「沒關係。」嘉偉扯了扯嘴角。
單黎皺著眉頭緩慢地把眼神轉向懿涵,「你剛說什么?她前夫?」
「對,她前夫。」懿涵說:「他們后來離婚了,她—」
「停!」單黎伸出手制止懿涵說下去,「我不想聽。」
「你不想聽,她也不想聽。」懿涵語露無奈,「你們兩個都不想好好面對這件事,結果身為你們好友的我,抱著一堆早該傳給你們的訊息,像個失職的郵差一樣進退兩難。」
「懿涵,我只能跟你說對不起。」
「不用跟我道歉,沒有聽到那些訊息,是你和她的損失,對我來說沒有差別。」
「損失?」
懿涵看著單黎,堅定地點了點頭,「你看,你還是會好奇吧。像你說的,李薇和嘉偉有他們的過去,造成他們現在處在這種不進不退的狀態。那你呢?一出生就被丟掉的你,對感情又是怎么樣的?從我們大學認識到現在,我們都知道你跟人總會保持距離,即使是像我們這么要好的朋友也是一樣,對我們來講這沒什么,每個人本來就有自己的空間和隱私。那在談戀愛的時候呢?你有辦法深談嗎?還是你心里面其實一直在擔心付出了太多,最后卻又被拋棄的感覺?就像當年舒甄對你的那樣。」
大強說:「所以你就變成老是有意無意地推開對方,不要讓自己完全深陷。曖昧的時間一久,對方一定會感覺到的,然后受不了就結束來往。這就是我講的,你把人家逼走的意思,你好像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做,只是在等對方開口。」
明明在聊著十月同學會和舒甄的事情,單黎的腦海里卻是被即將到來的教師節和育幼院的景象所襲擊,被angel老師離去的記憶所襲擊。他深深地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有辦法和新的對象深入交往?巧辛是不是又會變成下一個和他提分開的人?多久之后,她會開始感受到他的距離感?
大強說:「單黎啊,我勸你想清楚一點,到底有沒有要跟這個新對象來真的,不然兩個人當朋友當同事就好了,免得以后尷尬,還在同一間公司咧。」
單黎說:「好啦,我知道了。懿涵,同學會我答應你一定會去。」
「舒甄如果也說要來的話呢?」
「一樣。我答應你就不會再改了。」
懿涵舉杯,「好,夠乾脆。乾杯,一言為定。」
「乾杯。」放下杯子后,單黎換了個話題,「強哥,我和嘉偉在擔心一件事。」
「什么事?」
嘉偉說:「下星期活動的事。單黎和我都覺得很奇怪,這個活動的時間怎么會這么趕?跟一般的程序不太一樣。」
「這我知道啊。」大強說:「紀經理也有跟懿涵提到。聽說是你們總經理半途殺出來,硬把這筆生意拿到手的。」
「難怪……」嘉偉想了一下,「準備的時間這么少,很多步驟都被省略了。」
單黎說:「這樣搞,會出問題吧?擋人財路耶。」
大強點頭,「有可能。活動那天我會叫阿昇多安排一些人在附近看著。」
「也好,現場的保全不知道可不可靠,再麻煩他了。」
懿涵說:「那你們這兩位在現場指揮坐鎮的組長,自己也多小心留意一點。」
「ok啦。」單黎笑著說:「這種話跟嘉偉說就好了。我戰哥耶!」
懿涵翻了個白眼,「現在要我開口說我以前是黑道千金我都覺得羞恥,你也長大了,別講話還跟屁孩一樣好嗎?」
「是是,懿涵姐說的是。」
「無聊耶你。」
還是和熟悉的好友聚在一起的時候最能放松,天南地北亂聊一些有的沒的。而那些深刻的、過去的、秘密的、不說出口卻知道藏在彼此心中的回憶……等待吧,即使不刻意去追尋與挑戰,也可能會在該出現的時間出現,無論愿意不愿意、準備好了沒有,總要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