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嘉偉面露疑惑,嘉君倒是因為被大哥的大哥稱讚而面露喜色。
大強問:「你叫嘉君是嗎?」
「嗯。」嘉君用力點頭。
「你們以后不用跟著昇哥到處晃了,以后直接跟著我。」
嘉偉睜大了眼睛,「店長你說什么?」
大強逕自說下去:「你們兩個,要跟著我的話,有條件的。很簡單,白天該去學校的時候,都不準給我翹課;下課之后,準時到燒烤店去報到,去找一個叫壁虎的人,他會跟你們說要做什么。不準喊累,如果做得到,我就準你們打著我的名號在外面混;如果做不到,現在可以早一點放棄。嘉君哪,我看你這樣,該不會只是靠一張嘴吧?」嘲諷的眼神睨向嘉君。
「我可以!」簡單的激將法馬上就激起了嘉君的好勝心,又或許是想到自己是直屬在老大之下,那種走路有風的感覺大概已經佔滿了他的心頭。
「好,夠乾脆!」大強拍桌,「那就今天開始,敢不敢?」
「當然敢!」
大強看看墻上的鐘,「六點半之前到那邊,我等一下打電話給壁虎,你們過去就直接找他。」
嘉君一看手錶,拉起妹妹的手,「謝謝強哥,我們先過去了。」
弟妹都離開之后,嘉偉站起來對著大強鞠躬,「店長,謝謝你。」
「哎喲,小事啦!慢慢來,你一下子要叫他們乖乖回家,怎么可能?先去我那邊打工,后面的再說吧。」大強拍拍嘉偉的肩膀,又對阿昇說:「你以后多幫我看著那兩個小的,知道嗎?」
阿昇說聲「知道了」,不過仍然坐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單黎過去搭著阿昇的肩膀,「如果你想的話,我相信強哥不會免強你留著。進來了,不一定就出不去。當然我知道,留下來的理由很多,離開的理由卻很少。」
阿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跟大家說了再見之后就離開了。
舞者們開始隨著悠揚的輕音樂做些和緩的舞蹈動作,大強他們三個人起身開門,穿越倉庫回到店內。嘉偉說了再見之后,就要趕去學校上課,正巧遇到要來上班的婷宜,打了聲招呼。
這時候從喇叭里傳來的是郭富城的「對你愛不完」。
單黎笑著問:「店長,我們以后是不是聽不到『大約在冬季』了?」
「那首歌太悲傷了,不符合我現在的心境。」
「那真是可惜了,是首好歌啊。」
一樣的早餐時間,一樣的兩個人、三副碗筷,電視里播放的是大選前夕的新聞,這樣幾乎每天重復的內容,大概要到下週六選舉結束之后,才會有變化了。
嘉偉的媽媽看著那個空著的碗說:「你爸以前除了工作之外,就是愛看這些政治新聞。這邊罵過去、那邊罵回來,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我真是不懂。唉,現在他不在了,反而有點懷念。」
嘉偉看著媽媽的樣子,想起了嘉君和嘉琪昨天在店內說的話。他很想要開口告訴媽媽,卻又害怕會傷了她的心,最后還是作罷。而且,就像嘉君說的,就連他這個做哥哥的,也是整天不在家,對于弟妹也沒有太多的關心,這樣一來,又怎么好意思多說些什么呢?想著想著,有些喪氣。
「對了,媽媽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說。」
「什么事?」
「前陣子,我們那個百貨公司對全部的員工做了健康檢查,前幾天拿到報告了。」
「還好嗎?」
「身體狀況都還好,只是有一個地方很奇怪。」
「很奇怪?什么地方?」
「昨天傍晚的時候我被主管叫去,說什么我的檢查報告講說,我的精神壓力有點大,需要去跟什么心理師聊一聊。」媽媽眉頭微皺,「我又不是神經病,我過得很好啊,為什么要叫我去跟什么心理師聊一聊?」
嘉偉一聽,頓時松了口氣,還好不是什么生理上的狀況。
「媽,你還記得爸爸剛過世那時候,我正好是高三下學期在準備大考嗎?」
「記得啊,后來還為了你要不要繼續念書的事情,我們吵了好幾天。」
嘉偉輕笑,「是啊,那時候,我的心情很亂,好像有很多很多聲音在腦袋里面大叫,讓我沒辦法冷靜。學校老師知道我們家的狀況,就叫我去輔導室和那邊的輔導老師聊天說話,一直到畢業,狀況才好一些。」
「有這件事?你沒跟我講過。」
「那時候我們的狀況都不好,你還要照顧在念小學的嘉君嘉琪,我就沒跟你講太多,想說我自己可以解決。」嘉偉把碗筷放下,「另一方面也覺得那樣好像有點怪吧,就是學校同學都會說啊,去輔導室就是怎么樣了啊、心理有病啊、頭殼壞掉啦。沒跟你講也是怕你擔心。」
「那后來怎么樣?」
「也沒怎樣耶,就是每個禮拜一天去和老師聊聊天,而且去的那節課可以請公假,剛好放松一下心情。」嘉偉說著,想起了單黎,「你記得我那個同事單黎嗎?他以前因為都在混幫派打架鬧事,從國中開始就常常去輔導室了。」
「他那個是做壞事,跟你不一樣。」
「我知道啦,我是要講說,我和他都不是因為神經病才被抓去的啊。」嘉偉笑笑地說:「所以我是覺得,你就去聊一聊,反正又沒什么損失。會扣薪水嗎?」
「是不會啦,就叫我每個星期五下班前的最后一個小時去人事室啊,出來就剛好下班了。」
「那就當作是提早一小時下班,去找個人聊個天、放松一下。」
媽媽歪著頭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也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說,」嘉偉說:「是嘉君和嘉琪的事。」
「怎么了?他們又闖禍了嗎?」媽媽緊張起來,「今天明明是星期六放假,一大早又不見人影,不知道又跑去哪里了。昨天也是,三更半夜才回家。」
「不是啦,」嘉偉趕緊打斷,「我是要跟你說,嘉君和嘉琪從昨天晚上開始,到我們店長新開的燒烤店去打工了。」
「什么?燒烤店?打工?」
嘉偉說了一下大致的情形,但是兩個弟妹不愿意留在家里的原因,他還是沒說出口。
「唉,也好啦,不喜歡讀書就去工作,去看看賺錢有多辛苦,好過一整天游手好間到處搞怪。哪天有空的時候,媽媽去你們店里面跟店長說個謝謝。你們店長不簡單耶,年紀輕輕的,開兩家店喔。」
嘉偉笑笑地敷衍過去,關于店長大強其實是黑道老大,現在是弟妹的老闆兼老大的事情,他只提了老闆,而忽略老大的部分。
寫有爸爸名字的名牌底下才空沒幾天,現在又補了一個新的名牌上去。在病房外依稀可以聽見里面傳來聲響。婷宜輕輕敲門之后,和嘉偉一同進入。
「嗨,王阿姨。」婷宜揮了揮手。
「王阿姨好。」嘉偉拘謹地點了點頭。
「你們來啦。」王阿姨臉上堆滿笑容,「這位是前幾天住進來的陳先生。」
「陳伯伯好。」婷宜很快地打了招呼,似是早就習慣爸爸鄰床進進出出的病友了。
「你好啊。」看起來比王阿姨年長一些的陳伯伯蠻有活力的,「你是何先生的女兒吧?」
「是啊,叫我婷宜就好。這是我朋友,嘉偉。」
嘉偉也向陳伯伯點頭示意。
王阿姨說:「快要變成男朋友囉。」
婷宜笑而不語,嘉偉有點尷尬地摸頭傻笑。
幾個人在午后的明亮病房內隨興聊著、分享路上買來的水果和點心。陳伯伯因為車禍住院,左小腿骨折上了石膏,醫生說再觀察一陣子,沒什么大問題就可以回家休養了。他的幾個兒女白天都在上班,晚上才會過來照顧他,和健談的王阿姨都建立了不錯的感情,知道她會在病房內陪父親聊天,因此安心許多。
陳伯伯早年忙于經商所以晚婚,累積的財富已經讓他可以賦間在家,可惜的是另一半在好幾年前就過世了,兒女們又都剛出社會,個個忙于工作,沒人和他作伴。不過他每天都會騎腳踏車到社區的公園去找朋友泡茶下棋聊天,生活過得倒也還算自在愜意。沒想到前幾天早上被機車騎士給撞了,這才住進了醫院。要不是他左腳包著石膏吊在那兒,從他開朗的語氣和紅潤的臉色來看,完全不像個年近六十的病人。
病房內難得有這么愉快的氣氛,婷宜看著王阿姨和陳伯伯的互動,由衷地感到欣慰。從他們聊天時交流的眼神來看,婷宜打從心里面替王阿姨感到開心。以往的週末,王阿姨總是開玩笑說要去找小狼狗,但從她今天一點都不想離開病房就可以知道,什么小狼狗根本就不存在。眼前這個陳伯伯,倒是可以期待發展也說不定。
另一方面,醫生提到婷宜的父親這幾天的狀況有些不好的變化,需要密切觀察。婷宜聽完之后只是點點頭說了聲「謝謝,再麻煩您了」。陪她去找醫生聽報告的嘉偉在回病房的走廊上欲言又止。
「沒關係的,不用擔心我。」婷宜在走廊站定,露出微笑,「這是遲早的啊,不是嗎?都已經超過十年了,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你真的還好嗎?」
「真的啦。」婷宜笑著說:「那是我爸耶,怎么搞得你比我還要擔心?這樣人家還以為我是不孝女咧。」
「我擔心你……」
「謝謝你。」婷宜走上前去輕輕抱著嘉偉,「我知道你對我是真心的,謝謝你愿意陪伴這樣的我,我……」婷宜未說出口的,最后只是化作無聲的輕嘆。
嘉偉一時錯愕地不知要怎么反應,整個人僵在原地,雙手還直直地貼在大腿旁。
「這樣抱你才發現……你好胖喔,我兩隻手在你背后都快要合不起來了。」
「唔……」
婷宜松開了手仰頭看著嘉偉,「你要說:『我這是壯,不是胖』啊。嘴巴這么老實會被我欺負喔。」
面對婷宜的捉弄,嘉偉的表情木然、眼神失焦,像是思緒被什么東西給拉走一樣,幾秒后才回過神來。
「對,我是真心的。」嘉偉突然抱住婷宜,一股腦地脫口而出:「我想保護你、照顧你,讓你以后不會再只是一個人那么孤單。」
聽著直接又坦蕩的告白,婷宜閉上眼睛感受那溫暖,伸出雙手,輕輕地撫著嘉偉的背。與其說是在回應嘉偉的感情,不如說是在安撫他的情緒。
「謝謝你。」婷宜說著,輕輕地推開擁抱,「不過,我不接受這樣的告白喔。」
「什么?」
「在醫院的走廊告白也太不浪漫了吧。而且我們才相處多久啊?時間還不夠。日久見人心,我們再給彼此一些時間吧,希望有那一天,我會跟你要求一個我想要的告白儀式,而且你也真的是心甘情愿地確定要跟我交往,不是現在一時的意亂情迷。然后,我們再當男女朋友吧。」
「好。」嘉偉緊抿嘴唇點了頭。
「你真的是很憨厚耶。」婷宜笑著看嘉偉那認真的表情,「對了,我問你喔,你覺得那個陳伯伯怎么樣?」
婷宜說著陳伯伯和王阿姨的事情,兩人慢慢地走回病房。
在春暖花開的日子里,一切彷彿都像是美麗柔和的風景畫那樣令人心曠神怡。陳伯伯在醫院待了一個星期之后就出院了,那個週末離開病房之前,他慣常的開朗語氣中夾雜著一絲不安,最后像是終于下定決心似地對王阿姨說:「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王阿姨稍微愣了一下,婷宜和嘉偉站在一旁,他們和陳伯伯的大兒子全都沉默不語、靜觀其變。
「好……好啊。」王阿姨小小聲地回應了。
婷宜忍住了想要拍手叫好的衝動。
看著總是開朗笑談的兩個長輩,在這一瞬間竟然同時出現了羞澀的表情。好像十六歲的高中生在校門口說再見的時候,男孩終于提起了勇氣問女孩:「我晚上……可以打電話給你嗎?」而女孩羞怯地微微點頭。然后兩人在背轉過身的那個瞬間,同時在臉上漾開甜甜的幸福笑容。
「那么,再見了。」陳伯伯的臉上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王阿姨的語氣也充滿笑意:「嗯,好好照顧自己,凡事小心點。再見。」
「謝謝你,王阿姨。」陳伯伯的大兒子說話了,「歡迎你隨時打電話來,不然我爸這么好動,我還真的挺煩惱的。對了,我們家就這附近,也歡迎你隨時來坐坐。對了,我叫信介,王阿姨叫我阿信就好。」
「死小子,大人講話你插什么嘴。」兒子突然這樣幫腔撮合,陳伯伯整個人都難為情了。
「那就今天吧。」婷宜順勢接話,「平常的週末下午本來就是王阿姨休息放松的時間,如果不嫌麻煩的話,還請你招待一下王阿姨,讓她去你們家打擾一下了。」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反倒是讓才剛說完再見的兩個長輩呆立在原地了。
「王阿姨,」婷宜將王阿姨的包包和薄外套塞到她手上,「今天晚餐我想吃附近那家7-11隔壁的鮭魚蛋炒飯,麻煩你囉。對了,如果來不及趕回來的話,我和嘉偉可以自己去買,你不用趕,慢慢來。」
不等王阿姨回應,婷宜就左一句再見、右一句byebye的,把人都送出病房外了。
病房又恢復成熟悉的寂靜狀態。醫療儀器的單調聲響、午后刺目的窗外斜陽……婷宜靠著嘉偉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默然無語。她的意識逐漸矇矓恍惚,在夢中好像看到了一條蜿蜒的小徑在新生的草原上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