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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真相錯綜復雜，但至少從字面上來說，瑟倫茵的話并不是假話。

媽媽走的太快，家里沒有買墓地的錢。瑟倫茵死去的丈夫給她留下了一小筆財產和一間雜貨店，當時的她急于在父親面前樹立善良美好的形象，因此慷慨的在港城的墓園為媽媽買了一塊墓地。因為后來哥哥跟媽媽埋葬在一起，因此她說兩人的墓地都是她買的的確沒錯。

雖然她存著不可告人的私心，但莎婷能上學，能學醫，能上金烏院確實有她的功勞。

媽媽死后，葛蘭帶著濏黛婆婆送來的五個銀環來家里找她。她說如果莎婷的父親允許，莎婷可以在婆婆那里做學徒，婆婆會負責她的飲食起居。但是莎婷要想繼續上學的話，婆婆并不能承擔學費。

父親搶下銀環，把葛蘭趕出門去，葛蘭在他惡毒的詛咒中離開了。回家后父親盯住莎婷，惡狠狠地問她：“你不會還想繼續上那該死的學吧？”

莎婷嚇得不敢出聲。

七歲之前，父親雖然只打過她一次，但她卻經常看到哥哥被打。失去了媽媽的保護，她確定她的命運比哥哥好不到哪去。她不敢說出心里的想法。

可能是女兒畏懼的樣子讓沃塔心生內疚，畢竟他曾寵愛過面前這個瑟瑟發抖的可憐小東西，于是他的表情緩和下來。

“莎婷，讀書這條路不是我們這種窮人該走的，我拿不出你的學費。孩子，強迫自己做力所不及的事情是不會有好下場的，你媽媽就是例子，希望你不要像她一樣。”

莎婷想跟他爭辯，他對媽媽的評價太不公平！可是她只是緊緊地咬住嘴唇，讓淚珠無聲地滾落下來。

她和哥哥眼看著媽媽在火爐里燒成了灰，他們親手把她裝進骨灰壇，埋進墓碑前的土堆里。媽媽再也回不來了！可現在，父親的手握成拳，就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骨節粗大，青筋暴露。

莎婷覺得如果他發起怒來可以一拳把她打死！

爭辯于事無補，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這學期你可以上完。反正也只有二十天了。”

父親說話的時候，莎婷偷偷看了看他左眼的淤青。那是沃塔前一天在學校又吵又鬧要求退還學費時被武學老師打的。

“你才七歲，還不到出去工作的年齡。我也不舍得你這么小就寄人籬下去做學徒，那我的小女兒就太可憐了。暑假一開始你就留在家里吧。”沃塔伸出大手摸了摸莎婷的頭。

莎婷還沒來得及從這看似愛憐的動作中體味出什么來，沃塔接著拋出的話就撕碎了她的心。

“瑟倫茵懷孕了，需要人照顧。”

父親拿著葛蘭送來的五個銀環準備出門。那是濏黛婆婆給媽媽的喪葬費。他可能會用兩個銀環喝上幾頓好酒。用兩個銀環給瑟倫茵買些衣裙鞋履之類的漂亮玩意兒討她開心，再用一個銀環給莎婷和哥哥換兩個月的口糧。

出門前父親回頭對莎婷說：“你要叫瑟倫茵母親。她是個善良的女人，你們一定會相處愉快的。”

莎婷不明白父親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認為七歲的女孩兒年紀太小，不能工作也不該給人做學徒。但他卻讓七歲的女孩兒獨自一人照顧垂死的媽媽！讓七歲的女孩和十三歲的男孩兩個人去處理媽媽的所有后事！讓七歲的女孩剛埋葬過自己的媽媽就要稱呼另一個陌生的女人為母親，還要照顧她和她肚子里的新寶寶！

七歲的女孩兒已經足夠大了，她能體味這其中的一切屈辱和悲哀！

對現狀的無力感和對未來的恐懼感緊緊攥住了莎婷，她絕望地坐在空蕩蕩的家里，想著如果自己跟母親一同死去會不會幸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