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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了,她也知道的。”尉遲重光的目光卻始終在門上,動也不動地道,“她吃了嗎?”
景兒搖頭,“不知道,我剛走的時候沒見吃。”
尉遲重光眸中的光芒一瞬間便暗淡了下來,他默了默,復(fù)轉(zhuǎn)身朝外走去。
待出了院子,外頭已然是前來接應(yīng)的月氏軍。為首的將領(lǐng)與他相熟,見他面上苦澀,便上前低聲問他,“陛下,若是您當(dāng)著喜歡,不若帶回月氏去……”
“不用了。”尉遲重光打斷他道。
他回眸去看那間不大的院落,眸中有萬般情緒在涌動。
這段時間,尉遲重光想了很多,他的一生本就已然充斥著許多的悲哀與血腥,雖然是阿難一手造成的,但是阿難不過是推了所有人一把,走的人,還是他們自己。
父王聽信阿難之言,迫害西涼,又以兄弟相殘競爭的方式培育自己和兄長們。在很長的時間里,尉遲重光一直陷入無盡的痛苦之中,可是綺月的出現(xiàn),仿佛行走在暗夜中的人,忽然有一束月亮,打亮在他的身上。。
哪怕只是點滴月光,卻也足以給予他片刻的溫暖,讓他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得到她。
可是這一次,尉遲重光覺得自己該離開了,離開那道月光,重新回到那一片屬于自己的黑暗中去。
“走吧。”他翻身上馬,決定啟程離去。
“不留下來喝杯喜酒嗎?”景兒雙臂環(huán)抱在身前,倚著門欄瞧他,“我們彌城還不至于缺你這一副碗筷,好歹也算是我們家城主半個救命恩人呢。”
尉遲重光沒答話,轉(zhuǎn)身離開了。江湖流轉(zhuǎn),再見已不知是何年。
*
景兒帶著失魂落魄的綺月和渾身浴血的玄素回來的時候,小枝差點暈倒在于言的懷里,在得知自家小姐懷有身孕的時候,更是差點再次暈了過去。
便是如今,她也是既無法接受,又好奇難忍的。
“小姐,明明該是你先成親的才是。”小枝任由姑娘婆子們擺弄著自己臉上的新妝,一面沖綺月不悅地嘟囔道,“雖然你是小姐,但是還沒成親的姑娘,怎么能就有了身孕呢,小枝不喜歡那個病和尚了。”
綺月最近身子不適得厲害,哪怕今天是小枝的好日子,她的氣色雖然好了些,但是終歸是缺了些血色的。
她聞言便笑道,“前幾日也不知道是誰巴巴地湊在我邊上想摸我肚子呢。”
“我又沒見過,當(dāng)然好奇啦。”小枝爭辯道,說著又想起什么似的轉(zhuǎn)過來,兩腿岔開而坐,雙手撐在兩腿間的凳子上,半點新娘模樣也沒有,一雙小鹿樣的眼睛倒是亮晶晶的,“現(xiàn)在彌城也越來越好了,我們能幫小姐照顧好小小姐的。”字里行間,句句都是不要玄素的意思。
綺月不禁失笑,她下意識撫摸著肚子,如今還沒到三個月,其實并沒有顯出來,可她總覺得有些什么不一樣了。
“說起來,那個病和尚呢?怎么今日沒見著他。”小枝說著便起身要朝外探頭。
上妝的姑娘婆子從沒見過這么活蹦亂跳的新娘子,眼見著她如此莽撞起身,連發(fā)髻都歪了些,當(dāng)下連連喊道,“哎呀新娘子哎,可不能亂動的!”
“哎呀我的發(fā)髻!”小枝這時倒是想起來了,連忙一手扶著自己的發(fā)髻,哭喪著臉坐了下來,“完蛋了,不會又要重新扎了吧,這可要了我的命了。”
“呸呸呸!新娘子紅口白牙的,哪有說這種喪氣話。”喜娘當(dāng)下便攔嘴道,“大喜的日子,該開心著才是。”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啦。”小枝又一本正經(jīng)地端坐回自個的座上,這廂綺月見她手忙腳亂的模樣,已然是忍俊不禁地好一陣了。
她看著小枝的模樣,心里頭卻莫名有些酸,仿佛就要落下淚來。
*
半月之前,尉遲重光離開已有一個月的時間了,玄素的身子簡直是肉眼可見地糟糕起來。
這日綺月如舊來屋子中送湯藥。雖然他們二人心中明白,玄素是陽壽將近、心力交瘁,無藥可醫(yī)。但仍是求聶晴云給了一道方子,至少能讓他好受些。
她推門進了屋子,卻見案上覆了紅布,房中也處處可見的紅,更有兩支紅燭,燈火葳蕤,顯得格外溫柔。
聽了她進來,屋子里的人回過身來。他穿著一襲正紅長袍,面上氣色是難得的好。
“我欠你的是給不了你了,綺月。”玄素緩步朝她走來,在她的身前站定,“但是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嗎?”
他的聲音溫柔得仿佛掐得出水來,修長如玉的手指伸展開來,露出掌心里銀白色的鈴鐺。
“之前你從我這里要走它,就是為了這個?”綺月的語氣聽起來倒是很平靜,目光卻一直緊盯著他掌心的水音鈴,仿佛一眨眼就會消失不見似的。
玄素含笑看著她,“上一次我不知道綺族贈鈴的寓意,這一次,我知道了。”
“你都把這里擺成這樣了,我還怎么說不。”綺月別扭地冷哼一聲,飛速地從他的掌心想拿走鈴鐺。
卻不想被男人寬大的手掌,攥在了手中。
“綺月。”他垂眸看她,燭光映在他的眸中,熠熠生輝,“前世今生,我心悅于你,從無悔改,但你若是當(dāng)真要說‘不’……”
綺月豁然抬起頭看他,卻見這人狡黠一笑,沖自己眨了眨眼睛。
他繼續(xù)道,“我也絕不會允許的。”
*
“城主大人,該您說話了,新人在等著呢。”喜娘小聲的提醒,將綺月從回憶中拉扯回來。
綺月恍惚著看著面前的于言和小枝,桃腮粉面如沐春風(fēng)。喜堂里更是四處張燈結(jié)彩的,好不歡喜。
“恭喜你們。”綺月真心實意地道,“你們二人定要白頭偕老。”
她說到這里,眾人只以為還要接一句“永結(jié)同心”亦或是“早生貴子”之類的,卻見她戛然而止,并沒有繼續(xù)說下去的意思。
喜娘當(dāng)即高聲唱道,“禮成!”
小枝目中難免有些許擔(dān)憂,但畢竟是她大喜的日子,縱然有千言萬語,一時之間也找不到說話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