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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早晨,林芝正從床上起來,竟然接到母親的電話,媽媽的聲音很小,好像很累的感覺,她也沒說什么,只是問她在學校過得好不好。林芝覺得很奇怪,媽媽怎么突然問這句話,當時也沒有往心里去。
直到周六的時候她讓爸爸接電話,可是媽媽又說爸爸上班去了,這怎么可能,每次都會給她打電話的,即使再忙也都會騰出時間,可是現在已經兩個星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讓她害怕起來,再三追問之下,母親才說道:“小芝,你現在已經長大了,該堅強了,我只問你一句話,你能不能幫我撐起這個家?”
林芝連著說了好幾個“能”,她現在迫切地想知道父親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她的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你爸爸病了,病的很嚴重,你請假回來吧,來看看你爸,給你爸鼓鼓勁。”母親說道。
林芝一邊安慰媽媽,一邊壓抑著哭泣。掛上電話,她跪在地上,哭著說道:“不管這世界上有沒有神靈,請保佑我爸爸,讓他早日康復,你就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求求你,求求你,嗚嗚……嗚嗚……”
然后她忽然意識到什么,瘋狂地收拾東西。她現在要趕快回去,要回去陪她的最愛的父親。父親那么強壯怎么會病呢?一定是在做夢,對,是在做夢。
徐浩在家里休養了幾天,他的人在家里,可是自己的心早就回到了學校,回到了林芝的身邊,想該怎樣面對她。他身上的傷已經好了許多,但是動起來還是有點痛。那次和林芝分別之后,他又在家呆了有一個多禮拜,他實在是忍不住了,每天都見不到她,這樣的日子他過不下去,到處都是思念,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出現的都是她,她的笑容以及她的眼淚,都那么牽掛著他的心,他都要瘋了。
來到學校,怎么會有一種凄涼的感覺呢,總感覺今年的秋天是那么寒冷。他想好了,如果兩人見面,他一定要裝作什么都沒發生。走進教室之前,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然后推門進去,掃視一周,卻沒有看到林芝的影子,他很失望。裝作無意地走到安一洛的身邊,問道:“林芝怎么還沒來?”
安一洛聽他這么問有點驚訝地反問道:“徐老師,你居然不知道,林芝沒告訴你為什么?”
徐浩聽得云里霧里。
安一洛說道:“具體的我也不知道,林芝回家了,走了都快一周了。”
重癥監護室的門口放了很多床鋪,晚上的時候,病人的家屬會住在這里,因為病人的生命太脆弱了,很有可能就會遠離人世,所以病人家屬必須隨叫隨到。林芝和她的母親,以及她的哥哥都在外面打的地鋪,他們晚上的時候就睡在樓道里。
之前因為爸爸在,她根本就沒有為錢擔心過,爸爸總會往自己的卡里打好多錢,從來都沒有讓她操心過,可是現在她才深切地體會到錢是那么重要。在醫院里,錢就像紙一樣,每天上萬上萬地往里面扔。家里本來就沒有多少錢,這樣一來,還沒幾天,家里的錢都給花光了。找親戚借錢,真是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啊,平時看起來有多親的樣子,到了緊急時刻,沒有幾個人愿意幫忙,有的就拿出點錢,好像打發要飯的似的,不過那已經算好的了,有的親戚干脆把電話線拔了,不去接電話。每一天,家里人都在為錢的事情發愁。
有一次,林芝悄悄地找到了醫院,她找到一個醫生說道:“我想賣腎。”
那個醫生一下子嚇一跳說道:“你以為現在是什么年代了,賣身體器官是違法的,你不要來找我們。”
林芝跪下來哭著說:“求求你們,讓我賣腎吧,我爸爸躺在病床上急需要錢來治病,要是沒有錢的話,我爸爸就不行了。求求你們,我是自愿的,法律追究起來,我會承擔的。”
那個醫生說道:“承擔,你能承擔的起嗎?我很同情你,但是我們實在沒有辦法,你還是回去吧。”
林芝看著醫生那麻木的表情,心里很氣憤,為什么生命在他們的眼里那么不值一提,即使是他們早已看慣了,但那是命啊,怎么能那么不重視?
每天下午的五點半可以去探視,但是只能探視半個小時。他們家有三個人,輪到每個人身上也就只有十分鐘,每天的十分鐘對于林芝來說那是多么寶貴。他看著爸爸靜靜地躺在那兒,忽然覺得自己長大了,而爸爸變作了嬰兒,他亟需保護,對,她要保護好爸爸,就像自己小時候,爸爸保護自己一樣。
醫院已經催了很多次醫藥費,說已經欠了兩萬多了,再不交錢就要停藥。這天早晨一家人都心神不寧,哥哥出去打工去了,自從回來之后,他就到工地上干活去了,每天的五點半再回來看父親。
林芝和媽媽坐在樓道里的地鋪上,正在悶悶不語,周圍傳蕩著的醫藥味讓人窒息。一個小時之前,從病房里推出一個人,他永遠離開了人世。每一天都會有人被推出來送向火葬場,有人說進了重癥監護室就很難再出來了。這死亡的氣息讓林芝感到害怕,她想找到依靠,可是以前她靠爸爸,現在她又應該靠誰呢?
“請問林國慶是住在這層樓嗎?”一個人正在向護士打聽。
林芝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顫抖了一下,轉頭一看,果然是徐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