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洋土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立刻傻笑:“呦呦呦,知道啦。”
這厚此薄彼的態(tài)度,簡直有點好笑。
卯月還是老樣子,身上是件破破爛爛的束衣,緋紅的頭發(fā)長了些,已經(jīng)垂過了肩,左耳上多了一支黑色的蛟形耳飾,看上去像個不羈放蕩的乞丐。
我與他回到野亭里坐下,我問起他近來在何處,他立刻支吾其詞,滿腹鬼心思,打聽起我的事,倒是問得細致入微。
“赤鹿的事我多少有些耳聞,先不說他,你的膽子也忒大了些,別怪我沒警告你,你雖然是好心,他卻不見得會感激你。在凡塵歷劫的神君會記得自己每一世的死亡,等到赤鹿回到九重天,唯一記住的一件事,就是你殺了他一次又一次,說不定要報復(fù)你的。”
“我不需要感激,報復(fù)我我也不怕,反正從人情/事理上來說,我這叫彌補抵償。”
他長長的哦了一聲,眼神如刀鋒般在我面上剮來剮去,忽又笑的深奧:“從事理上說,這叫彌補抵償,從人情上說,這叫一廂情愿。”
真是一語道中,我雖然有點自知之明,但這話從旁人口中說出還是叫人渾身難受。
我厲聲兇他:“你少來管我的事,日后不準尾隨我,讓我知道了,就卸光你的手指頭。”
“這你可誤會了,今日是偶然撞見的,這亭子可是我先來的。”他用手指搔了搔下巴,“不過我提醒你一句,好像真的有人尾隨你哦。”
“是誰?”
“還記得在迷魂凼里,激怒燭九陰的那道青光嗎?”
那日在迷魂凼,那凌厲的青光沖破濃霧,直擊阿笙的逆鱗,很顯然,是想借阿笙之手弄死赤鹿和我。
“那道青光便是跟蹤你的人放的。”
“這么說你看見他了?”
他擺了擺頭,“他藏得太深了,幾度變幻,我一直沒看清他的真實樣貌,”他微一思怵,下結(jié)論:“我猜此人不但要殺赤鹿,而且對你沒安好心。”好是一段高深莫測之言,真是一句廢話。
乍然一陣狂風起,卯月迎風跳上欄桿,右手在眉骨上搭出小檐,望著風來的方向。
“我先行一步,你照顧好自己,多留心。”
他來了,我煩的厲害,現(xiàn)在他要走,我又滿懷憂慮。我拖著嬰孩追出去,“等等,要不然這一世的你替我殺他,下一世我再親自動手。”
他急忙抬臂擋住,一口回絕,“我不搶你的功勞,你好生琢磨吧,回見。”又一陣強風卷起亭外風沙,撩得他紅發(fā)如火燒,只一眨眼,他就轉(zhuǎn)身消失在飛沙走石中了。
天地蒼茫,又獨留我一人,懷里抱著一個搶來的嬰孩,身后隱著一支不懷好意的鬼,我打了個寒顫。
卯月的出現(xiàn)總能帶來不好的消息,真是烏鴉精轉(zhuǎn)世。
我做了一番思想斗爭,決心以大事為重,找個人煙密集的地方送走赤鹿才最要緊。
我思來想去,想到梅城,那是金州內(nèi)最大的城,城中千戶人口,百余商鋪,來往車馬也復(fù)雜,人一扎堆,出點事必定也無人問津了。
我一夜未眠,帶著嬰孩回到了梅城。這時的梅城距離衛(wèi)題瀟的時代已經(jīng)相隔甚遠,大約有二十余年的光景,不過城里的景觀變數(shù)不大,只有滿地的黑石磚換成了嶄新的青石板。
我沿途走著,不知不覺走到衛(wèi)府的舊址,那里早已荒廢了,墻邊的榕樹枝葉快要蔓延到道上,對街曾是江湖盟作為盤踞點的布莊,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緊閉著大門,銅鎖也泛了綠,可見恩怨情仇都已一去不復(fù)返。
上界千年不變,而凡塵里寥寥幾十載就物是人非,讓人油然感慨。
凡人生來不易,從嬰孩到少年,青年到老者,始終在渡劫,渡過一切情,還要渡過背叛與痛苦,悲觀與絕望,最后是死與生,有的人生來幸運,一路風調(diào)雨順,有的人命糙一些,一生的蜿蜒坎坷。
而赤鹿這一種來下界渡劫的,注定辛苦又悲慘,還要嘗遍各種死亡,即使他回到上界,這些痛苦的額死亡記憶也會深深扎根在他腦海中,千萬年的跟隨著他。
但現(xiàn)在有我了,我要讓他死的痛快一些。
我抱他走過了鬧市,看了會兒花燈,也聽了畫舫上的吟唱,最后停在了無人的湖畔,我將他放在石板上,他餓的快沒了氣,小嘴一開一合,眼睛半睜著,卻從眼縫里看我,好像認識我一樣。
我用手遮住他的眼睛,自己也閉上眼,手中冰刀對準他的心口刺了下去。
他小小的身體很脆弱,嚶嚶的低啜很快停止了,再也不動了,
這是我第一次殺他,縱然他還不是赤鹿原本的模樣,但在我殺他的時候,我已經(jīng)頓悟出來,我來到他的一世又一世中,我也成了他的在劫難逃。
斯年死前問我,他為什么會被我纏上。直到現(xiàn)在我答不出來,因為纏這一個字,實在讓我心如刀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