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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缽端回凈園里，呈在他面前：“我這里也有個缽，你瞧瞧，看出什么了嗎？”

他抬眼淡淡一掃，便譏誚起來：“你倒也做起夢了？你以為這也是寶貝嗎？”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我便知道斯年不會是那般惡那般歹的，誰知道這確是言之過早。

瘦長和尚隨手接過了烏缽，他往缽中一望，這下卻目瞪口呆，如泥塑木雕。

銀色的月光下，缽中的冰花泛起幽藍詭秘的光，藍光中出現了他自己，大小如同一根小指頭，他正臥在一張羅漢塌上，身上似疊羅漢一般疊著三個赤條條的姑娘。

齷齪下流，佛祖看了都要打人。

他驚道：“這……這是什么妖物？”

那畫面一轉，他又一身金袍睡在一張雕龍畫柱的床上，再一轉，他在朱樓高閣載絲竹，四周煙霧繚繞如臨仙境，面前飛過一個仙娥。

他癡呆狀望著，終了將唇間一舔，咽下滿腔口水。

“這寶貝，這寶貝……對你沒用，你還是送我吧。”說著就往懷里揣。

真是瘋了，大放厥詞還不屑與人同流的人是他，現在眼見寶貝立即變臉的人也是他。

凡人單單這一點，便叫我惡心。

我撲上去搶回缽，將他一腳踹翻在地，“你這貪和尚，要是誠心要它，就拿東西來換，搶算是怎么回事？”

他的臉頰通紅的，眼睛里全是血絲，像入了魔一樣，“好好好，什么都行，你要什么來換？”

“要你那顆向佛的心。”他見我虎爪朝他心口掏，陡然清醒過來，轉身就跑，邊跑邊喊，我追上去手刀舉起，將他劈暈在地。

轉眼再看手中的烏缽，我心里犯愁，赤鹿啊赤鹿，斯年啊斯年，沒想到你竟也是這等迷失心智的家伙。真是氣煞我也。

天一亮，我帶著烏缽踏入了阿蘭若寺，沒想到一進去，就看見昨夜的瘦長和尚正與一滿臉橫肉的老和尚埋首交耳，他轉身一見是我，先是一驚，隨后跳起來：“是她，就是她拿了寺里的寶貝！”

不知從哪兒鉆出一群光頭和尚，手持棍棒將我圍在其中，我抬頭看了一眼金光大佛，它的嘴角竟掛著笑，好像在笑我活該。

我原本就是來還這東西的，現在這一出，讓我很不高興。

“誰他媽要這勞模子破爛，狗屁不通，拿走就是了。”我漠然的將烏缽掏出來，狠狠摔在地上，烏缽清脆的幾跳，滾到老和尚腳邊。

老和尚野狗撲食一般將烏缽護在懷中，扭頭斥罵身邊多手的弟子，又將佛臺上凈瓶中的水傾在缽中，躲在角落看了半晌才滿意的吐了口氣。

“阿彌陀佛，女施主竟能體諒我佛慈悲，為我寺取回鎮寺之寶，我等感激不盡。”

這賤肉橫生的模樣，真是欠打。

我笑不出來，轉身要走，他又在后面喊：“敢問女施主，這缽是從何處得來的？”

“從一個青頭小僧手上，我將他殺了。”身后一片安靜，我回頭道：“關于尋缽一事就此打住，誰要來煩我，我就殺誰，若還過問那守夜僧，通通殺無赦。”

走出烏煙瘴氣的阿蘭若寺，我半是輕松半是沉重。

我算是給交代了，交代了秦官又交代的烏缽，這一世是無顏去見斯年了，還是回爻山躲一躲再說。

我往回路上走，三日后總算回到了普濟，彼時的村頭已是落日西垂，寥寥人煙，看起來在幾十年的變故之下，村里的人戶已經寥寥無幾。

我鉆入半人高的草堆，回到那水塘前，這一望卻傻眼，水塘被人填了。

我找到一位過路老者，他說：“哦，這段日子水塘莫名發臭，就請人填了。”

我借來他肩上鐵鋤，一鼓作氣勢必要將那洞口重新挖出來才作罷，這一發狂，竟把村中的男女老少都引了出來，將我圍個半圓，評頭論足道：“一個水塘罷了，犯得著生悶氣嗎？真是個瘋姑娘。”

不與愚鈍之人作解釋，這是我娘說的。

夜色暗了，嘈雜聲漸漸離去，村民各自回屋吃睡去了。

寂靜的田埂上傳來沉悶孤單的腳步聲，一個聲音突然道：“要不要我幫你？”

我聞聲一抖，丟下鐵鋤便往草叢里鉆，才逃出去幾步遠，那黑影便是一個快閃，挪到我面前。

斯年人高馬大，擋住了我的去路，他面上的黑紗不知何故拆了一半，露出半張白凈的臉，只是面色相當難看。

“為什么見我就跑？”他一手拽住我的衣領，問：“我的缽呢？秦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