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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天將凌厲目光甩向我:“她也配嗎?”
兄弟二人將心思一合計,決心其利斷金,包庇我繼續藏下去。
在一段長篇累牘又瑣談不休的議事后,應天背手快步走了,期間一句話也沒與我說過,小里小氣的,還在為我趁他病倒時溜走的事計較。
真是倒霉,無論凡塵還是上界,我總要遭人冷臉。
夜里我躺在蓮池邊,天井外夜色如水,遠處傳來幾聲白鶴空鳴,久久不息。
我想,我在這里休憩的每一刻,赤鹿都在凡塵經歷著漫長的折磨,縱然他能在折磨中苦中作樂,但一切期望最終都將消弭殆盡,他終將一次又一次死于非命。
其實我大可以在爻山等他回來,因為對上界來說,受劫的時間是短暫的,可是,自從我看見了衛題瀟的那顆頭顱之后,便感到分分秒秒的如坐針氈,不知道他過著什么樣的日子,真是一種煎熬。
木階上傳來噠噠的走路聲,胖胖走到我身邊盤腿坐下了,手里正捏著畫卷。
“赤鹿的畫是你拿走了?”見我點頭,她倒吸口氣:“我當是應天扔了呢。”
“所以我一走,你就趁他病著去鬧他?”
她氣急敗壞道:“我當他討厭赤鹿所以丟了赤鹿的畫嘛,就、就把他從床上拽起來了。”
見我抿嘴擺頭,她包子臉一紅,將畫展開假裝仔細研讀,忽道:“這畫誰動過?”她指了指畫上左下角:“是誰亂涂亂畫了,這還寫了字,贈小東西?小東西是什么東西?”
我探頭一看,心中已經了然,卻是說不出的深淺滋味,起身離開了。
到了應天休息的閣樓,我探頭一望,便瞧見他雙眼直勾勾看來,像是守株待兔了多時,他斥道:“滿身凡塵沾染來的臭味,不準上來!”
凡塵的花草芬芳馥郁,凡塵的美食香飄四溢,他對凡塵是不是有誤解。
“我只想告訴你,那幅畫是我帶走了,害你被誤會了,你的衣服被雨淋透,也是我脫的,別罵胖胖了。”
他默了很久,繼而怒道:“本神君是個錚錚鐵漢,被你看一眼又如何?”
我探頭一望,他卻臉紅筋漲,兩撇濃眉立即翹起來,像個兇悍的福娃娃,我一樂,笑出聲了。
他氣急敗壞,“還不快滾!”
“這就滾,順便告之你一聲,過一日我還要去凡塵的。”
他跳下床蹬蹬兩聲走過來,一把將我提上閣樓,“你是不是麻煩精轉世?是不是命中帶著天煞?把華樘招惹來,還想把凡塵的鬼怪招進門?我只是暫替鎮山神君一位,并不想因你招惹滿身腥。”
華樘招誰惹誰了,整日被人嚼舌頭。
“華樘如今不是與我們一條心嗎?”
“你懂什么?”他眉心不展,焦灼道:“也罷,與你多說無益,總之我在山中,你就不準亂來,少給我惹麻煩,待赤鹿回山了,一切就隨你便。”
這話唯能從我左耳入,再從右耳出。
“要不然我們打一架,你把我打死,我就聽你的。”
他見我似一塊不可雕的朽木,退了兩步倒在床榻上,捂著額頭:“你走吧,我不想與你說話了。”
我多事上前一摸,他的額頭燙的像塊烙鐵,怕是在頭上打個蛋都能熟。
我從旁邊端起涼水,淋濕了軟墊放在他額頭,卻被他一掌打飛在地。
“挨腚的物件也來碰本神君的臉?”
“這回不僅挨腚,還是蹭地的物件了。”我拾起軟墊再次按在他額頭上,“兄臺,你整日兇神惡煞的累不累?”
他臉色一變,斜眼瞪我:“不兇何以樹威嚴?”
此話不通,他如此如狼似虎,我也沒覺得有什么狗屁威嚴,倒感覺心性與胖胖不相上下,像個孩子。
我又不顧他的喋喋不休給他強行灌了兩口涼水,他被嗆得夠嗆,邊咳邊罵,險些斷氣。
這下他咳的脾氣也沒了,邊喘邊望著房梁:“你見到赤鹿了?”
“恩,他過得不大好。”與其說不大好,倒不如說有點慘。
“那是必然的,他三番兩次頂撞天帝,此前已被貶過一回,如今還不吸取教訓,活該。”
看來赤鹿與天帝果真有私仇,怪不得那日我在九重天上問起華樘,他卻囁嚅不言。
可赤鹿頭腦清明,何以要和天帝結下梁子?即便不交好,按照他的脾性也不會當面頂撞。
再多問,應天卻又咳起來,床邊的紅燭也隨之閃爍不定,他生病的模樣怪可憐的。
我問他:“你私下都直呼你爹為天帝嗎?”
“想我叫他一聲爹,還要看我心情,聽說你與鮫帝形同陌路,你又怎么叫他?”
“心情不好喊他王八,心情好了喊聲王八爹。”
他“撲哧”一聲笑出來,眉頭終于一展。
趁他心情好些,我借機問:“那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誰想他勃然大怒,把濕漉漉的軟墊拍在我臉上,還不忘糾正:“什么叫毛病?本神君這叫身子弱!”
看來是我顧慮太多,如此一個生龍活虎的神君,發點病也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