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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釋道:“這玉雖不是天下第一的美玉,卻是我從娘胎中帶出來的,我娘說我出生時將這玉攥在手中,換了三個嬤嬤才掰下來,這是念想。”
他手中拖著的這塊玉,白的似冰雪凝鑄,形態又似一節文竹,表面溫潤仿佛浸著水,赤鹿說過,在上界這叫仙骨。
我呆呆看著他,只覺得一切來得太突然了,平復心情后,我將長沨緊緊抱在懷里,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額頭。
他嚇壞了,“我娘說男女授受不可親。”
他媽的不可親也親了,這腐朽的小東西。
我心中思緒澎湃,但轉念一想,他雖有仙骨,可容貌并不像赤鹿,他圓眼圓臉沒有半分赤鹿乘風破浪的棱角,他可能還未長成也可能并不是赤鹿的轉世。
一番思怵后我決定回爻山再待一日,等凡塵里的十年過去,一定能從長沨身上看出端倪,我已迫不及待要印證這一切。
翌日我與長沨告別,他對我的驀然離開倍感意外,追問出無窮盡的為什么,我不打算回答他,只承諾十年后一定來金州找他。
他抱著我的右臂,臉貼在我手背上,垂目低聲說:“我會好好活著,姐姐你一定要來找我。”
他這么可愛,我激動的渾身一顫,開開心心從水塘潛了回去。
鉆回湖面的時候,正是爻山的夕陽時分,山形被霞光削的挺拔,應天立在岸邊的石灘上,山瘴外淡淡的橘光將他忿然作色的眉眼印的更加深刻。
我心情略好,迎上前沖他傻笑,可他看上去好像更氣了。
“對于你的行跡我可以不管不問,但若因你亂跑而被華樘發現,牽連到我,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這樣一想,我兀自回到普濟,的確是欠了考慮,“下次跑走之前,我一定知會你一聲。”
“你說什么?”
他將牙咬的咯咯直響,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根繩索,只往我腳前一擲,那繩索便如蛇一般將我纏了個扎實。
回到西廷閣,胖胖正在啃食,她一手握雞腿,一手握白水蛋,眼睛青了一邊。
“我當是誰把你擄走了呢,還去找那條狐貍干架,她可真厲害,上來就給我一拳,現在可好,他們各個知道赤鹿不在山里了,居然還敢欺負我……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就只吃一只雞腿,白蛋是敷眼睛的。”
應天又道:“現在他們都在上下界找你,華樘已回天宮復命了,打算往下界增添人手,你再往凡塵去,勢必會被他抓住,我們商量過了,你就躲在西廷閣,哪里也別去。”
“這可不行。”
胖胖將白水蛋重重拍在桌上,拍的一手蛋白蛋黃:“你該不會想嫁那老頭吧?你仔細想想,他可大你十幾萬歲,你與他成婚后,每天枕邊都躺著一張十幾萬歲的老臉,每天夜里還要與他恩恩恩恩……”
應天一把捂住她的嘴:“話糙理不糙,你好好想想。”
胡說,理也糙,理比話還糙。
連夜的失眠已讓我在深夜變得精神百倍,我側臥在床上滿腦子都是普濟,都是長沨,都是赤鹿,心中喜憂參半,感慨萬分,又想笑又嘆氣。
回神時月華當空,銀輝將應天的身影印在門扉上,我只當他從門外路過,誰想一個時辰后翻過身,他還在門外,就這么生生呆了一宿,直到天微微亮,我打開門,他才猛然起身,佯裝悠哉的背手走遠了,“早,我路過。”
我盯著門口被坐癟的軟墊,“你忘了你的坐墊。”
嘿,他走的更快了。
熬過一天,傍晚時分的撥云峰下起大雨,時間剛剛好,我動身去普濟,打開門卻看見應天又坐在門外,因屋檐太短,他被淋的像只落水雞。
他看穿我想跑,我明白他在盯梢,二人對視一眼卻沒有說話。
“要傘嗎?”過了半晌我蹲在他身邊,推了推他的肩。
他清了清喉頭:“如果有的話。”
我進屋挑了把陳年破傘遞上去,他打開看了一眼被蟲蛀出花的傘面,將傘重重摔在地上,扭頭瞪我一眼:“你可真好心啊。”
爻山的雨有入骨的寒,我倒要看看他能扛到幾時。
隔門較量了一個多時辰,大雨不見停,他也不肯走。
我真是心亂如麻,我要回普濟,為達目的我可以不擇手段。我拿起白瓷枕,悄然對準他后腦狠狠砸下去,誰想砸了個空,他先一步倒下了,暈在了雨里。
胖胖趕來望他一眼,胖臉慌張:“這病秧子怎么死了,還死的這么嚇人。”
應天的臉慘白,眉間微微蹙著,鼻息還在。
她撫著胸口,長吁一聲:“沒死就好沒死就好。”說著就往自己屋走。
“你不管他了?”
“我為什么管他?我娘死的時候他們誰管過我?”
小胖肉可以置之不理,我牙一咬腳一跺也能翻臉無情。
我去意已決,剛走出數丈遠,卻聽見身后的應天低哼一聲,他蜷縮著,臉色蒼白,眉頭緊鎖像是忍著極大的痛苦,冷雨在他眼窩處匯成一灘,又溪水似的流下來。
只消這一眼,我的腳就邁不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