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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半鬼?」這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問得太直接了。
她不語,只是莞爾而笑。我倒能理解葉子豪為什么會被她迷得神魂顛倒,還喊她「漂亮姐姐」。她的確長很秀美,焦糖啡色的長發自然披落至腰際,臉呈鵝蛋形,兩條纖細的眉毛下是一雙擁有完美雙眼皮的深棕色大眼睛,涂上櫻桃紅色的小巧嘴唇……
我的任務只是引開她,但我真的辦得到嗎?我該用什么理由?
周煒安給的護身符已經沒有作用,如今我面對的這個靈體擁有鬼魂的能力,卻比一般的鬼魂更加深不可測。
女子仍然在微笑,我卻愈發困窘。
向她道歉,說我認錯了?
不行,好好想想周煒安教的東西。首先要跟鬼魂保持距離,站在門口附近且光線充足的地方。有些鬼雖不怕光,但光始終有陽氣,鬼還是會有所忌憚。
我的身后就是大門口,大堂里的光線也相當充足。萬一真的發生什么,我轉身就跑。
至于如何跟一隻完全陌生的鬼魂打交道,周煒安說過最好不要劈頭就表示自己是奇畫社的人,以一種高高在上的態度對待鬼魂,嘴上凈說些要幫他凈化心靈﹑脫離苦海的廢話,這很容易惹鬼魂反感。
那么,裝成一個僅僅是喜愛繪畫的人就好??墒恰傆X得有點不自然。
真是諷刺,曾經光是顧著畫畫而晝夜不分的我,如今居然無法理所當然地表示自己喜歡畫畫。
如果不是為了蕭睦,恐怕我這輩子都不會再畫畫。
「不好意思,這可能有點唐突,我可以為你畫幅素描嗎?你很美?!?
女子似乎有點被這要求嚇到了,但看得出我的恭維令她沾沾自喜。
「好啊!不過如果我回復了真正的樣子,你還想畫我嗎?」
話音未落,她的頭便「喀」地歪到一邊去,滾落到地板上。
她從剛才起一直盤成髻子的頭發散落一地,臉上披著幾道殷紅的血痕。
我盡量不看仍然佇立﹑缺了頭顱的身體,但又怕跟她對視,眼睛不知該往哪里擱。
地上的頭笑了。頭飛到身上,重新裝嵌。她用雙手理順發絲,彷彿什么都沒發生過。
「我是在開玩笑啦!可不能讓他看見我這樣子。」說到最后,她瞄了大門口一眼。
她好像在等人。
「你剛才說要畫我,是真的嗎?」
我點了點頭,道:「我在外面亂逛的時候發現了一處絕美的風景,需要找一個模特兒融入那道風景之中,好配合我想畫的主題?!?
「原來如此?!古右活D,說:「不過我在等人,恐怕不能跟你去了。倘若是在這里畫的話,我倒不介意?!?
在這里畫就沒意思了!
到底怎樣才能讓她離開?
女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問:「你為什么穿成這樣?」
我隨即低頭掃視自己的衣服。不就是很普通的休間服嗎?牛仔褲配運動鞋,有什么問題?
「你不是來找人的嗎?怎么不打扮一下?」
我問她怎么知道我在找人,她露出親切的笑容,說:
「從你進來這間酒店的那一刻起,我就留意到你了?!?
莫非她曉得我是方然派來的?還是她會讀心術?
這隻半鬼到底是什么來頭?
「一個年輕女子獨自前往別的城市旅行,難道不是盼著能遇到對象嗎?我能理解的。我像你這么大的時候就已經訂婚了?!?
獨自到遠方旅行就是盼著遇到對象?真是膚淺。不過這樣正好順水推舟。
「那……」我試探地問:「你是在等你的未婚夫?」
她搖頭,還想說些什么時,身后傳來一把聲音。
「廖小姐,怎么就你一個人在這兒?這個時段應該是阿汶當值吧?」
她迎向那位身穿黑色制服的三十來歲女子,答道:「阿汶她身體不舒服,所以我就替她值班了?!?
「哎呀,這怎么好意思?萬一給經理知道了,我們可要扣薪水了。」
「怎么會呢?沒關係的,反正這時段也沒什么人?!?
「經理有你這個侄女真幸運?!古觼淼焦駲吳?,說:「辛苦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吧?!顾粢獾轿艺驹诠駲吳?,臉上立即堆砌出笑容。
「有什么可以幫到你?」
我一時語塞,半鬼隨即代我回答:
「她是我剛認識的朋友,我們只是在間聊?!?
語畢,她和我走到一旁。我不禁瞥了她的雙腿一眼。
果然跟方然不一樣,她的身體是實在的。雖然同樣是靈體,卻完全沒有那種虛幻的半透明感。
而且,看來這里的人都認識她,她真的扮成普通人在這里進出——即使她已成了半鬼。
「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她領著我步至大堂旁邊的休憩區。
「馮韻儀。」
她點了點頭,便沒再說話,我只好追問她的名字。
「我叫廖樂映。」她端詳著我?!改憬衲陰讱q?」
我回答「二十四」,她馬上興奮地說她也是。
這樣的對話未免太沒營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