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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么,她直覺不能讓白晞知道閻天汐甦醒的事情。
可是為什么?白晞到底隱瞞了什么?
基于告知的義務,韶央告訴白晞剛才所發生的事情,但隱瞞了最后一段。
「少跑一趟枉死城當然很好,我還在想要怎么樣才能避開那傢伙的領地。」白晞看起來發自內心松了口氣。韶央忍不住在內心吐槽很多層白晞根本就不在,要避開根本輕而易舉。
「不管如何,這層就當你過了吧,我們本來就是來找碎片的。」白晞彎腰仔細端詳韶央的項鍊,使韶央背脊發冷。韶央感覺白晞早就知道來到這層時項鍊可能會有異狀。
不對,白晞明明是負責找碎片跟幫助她的人,為什么她要這么警惕?
等韶央回過神,白晞早就恢復正立,對韶央伸出手。「來吧,我帶你去下層,今天再一層就足夠了。」
韶央壓抑著即將說出口的抱怨,抬手放上,畢竟若不這樣做,自己也離不開刀山地獄。
白晞手上的光芒延伸到韶央身上,讓兩人一起浮上天空。「沉夜辰是真的待你很好,刀山地獄本來會是最難走的一段。」
漂浮前進的途中,韶央見到刀山地獄原來由數座山丘組成,每個角落都插滿了利器及尖刺。這段路途并不遙遠,但放到地面一定會變得極其漫長。罪人的軀體零散躺在丘陵之間,一動不動。
「這個地獄專懲罰褻瀆神靈者,也是閻君指名不得幫助你的層數。」白晞嘗試解釋為何她失蹤了這么久。
韶央保持沉默,知道為何閻君會認為她該受此罪。「但我不認同他的說法。」
「什么?」
「或許他們一開始對『褻瀆神明』這個詞的定義就是錯的。」儘管知道會惹上大麻煩,韶央還是忍不住說出她的反駁。在經過孽鏡臺的洗禮之后,她明白閻君的想法似乎與自己帶著偏差。現代社會中的人權平權極為普及,負責審判的刑獄卻彷彿還滯留在千百年前。
「你很勇敢,但這卻會為你帶來災禍。」白晞微微一笑。「在別人的領地,謹言慎行還是很重要的,或許閻君此時正在聽著你這番話。」
微風很快帶著她們來到盡頭,跨越一道無形的薄膜。剎那間,冰雪鋪天蓋地染白了周遭的世界。在視線可及的地方,一座衝破云端的冰山矗立著,迎接每個膽敢上前的挑戰者。
突如其來的寒冷讓韶央噴嚏連連,抱住衣著單薄的自己。在經歷數個酷熱地獄之后,她沒想到寒冷也會這么難熬。
「我只能幫到這樣了。」白晞幫韶央披上一件破舊的斗篷,阻絕了一部分的寒冷。「你在此處沒有罪狀,因此我可以幫上一點忙。」
「這、這里的罪狀是?」韶央試圖控制打顫的牙齒,開口問道。
「冰山地獄,專罰謀害親夫、與人通姦和惡意墮胎的惡婦。」白晞倒背如流。「我想閻君不認可閻天汐是你的親夫。」
這番像是開玩笑的話使韶央臉頰燒燙,她連忙揮手轉移話題。「這次的紅光直直指向山頂,我認為需要爬山。」
韶央的語氣帶著一點期盼,暗自希望白晞能聽懂她想要的幫助。
白晞當然聽出來了,可她也同樣微笑回絕。「若是帶你飛上去,我恐怕也會受罰。」
希望破滅之后,韶央只好垂頭喪氣踏上爬山的旅途。
風雪中也有其他人在行走,唯一的差別是他們不僅沒有披風,甚至是裸身攀登。這樣比對下來,韶央的情況其實好多了。頸間的項鍊自從白晞出現便再無其他脈動,完全隱藏了自己的存在,可能是因為長期相處,韶央能感覺到項鍊對白晞存在著一絲忌憚。
現在的韶央只想趕快收集碎片等閻天汐清醒,畢竟他與自己同為當事人,一定能說出許多被隱瞞的真相。
腳下的地形濕滑又破碎,與遠處看到的巍峨冰山截然不同。就算韶央全神貫注,還是好幾次都險些滑倒。至于白晞則顯得游刃有馀,還能在韶央快滑倒時扶她一把。「這里本來就是設計來懲罰人的,因此不可能好走。」
「我們、距、距離山頂還有多遠?」半小時候,韶央已經幾乎迷失方向。大雪浸透肩上的斗篷,使她彷彿駝著一頓的濕布。
「連山腰都不到。」白晞嘆氣,宣告這個殘酷的事實。「常人在這里的懲罰都是數年起跳,想要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
韶央忽然很想就地躺下,等明天再努力。「我猜我的任務應該沒有中場休息這種東西?」
「你是說這個嗎?」白晞踢開腳邊的軟雪,露出一顆乾癟的頭顱。那個「人」皮膚鐵青,已經被凍成冰塊。
……韶央忽然覺得剛才沒有躺下真是太好了。「如果沒有爬上山頂,這些人是不是就要永遠冰封在山中了?」
「爬上山頂只是提前結束懲罰的道路,若刑罰時間到期也會有冥使把人挖出來領回去。」白晞再度掃著冰雪,將那人再度封回冰層中。「不過爬上山頂頂多只要幾年,刑期通常需等待數十至數百年,不管怎樣爬山都是比較劃算的。當然,你就不一樣了,畢竟你沒有刑期,在這里躺一百年也不會有人救你。」
韶央決定放棄思考冥使的神奇思維。
他們繼續靜默的爬山,濕冷與疲勞感也隨著時間在緩緩侵蝕著韶央。她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只能機械式隨著紅線踏步。她很驚訝自己的腳竟然沒溶解在寒冷的風雪中,甚至連紅腫的凍傷都沒出現。
以前的她總聽說生不如死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好像只要死掉就能從一切痛苦解脫。可現在她才發現死不了的地獄更為折磨人,甚至可以達到永恆的清醒。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一成不變的紅線忽然變粗,顯示正急速朝自己靠近。「什──」
韶央過了幾秒才從腳下的震動理解這是山崩的警告,卻為時已晚。
土石夾雜著冰塊從天而降,腳下堅實的地面也忽然下陷。
「韶央,抓住我的手!」落后幾步的白晞被震動推到更遠處,仍不顧危險衝上前。
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韶央看見白色與灰色的土石之間,夾雜著一絲鮮艷的紅光。她不假思索伸出手,往土石之間勾去──
石塊與冰雪鋪天蓋地淹沒而來,韶央的意識也在巨大的衝擊下失去意識。冰雪裂開溝壑吞噬她,宛如在邀請她共同沉淪在這永遠的寒冷。韶央所記得的最后一件事是將碎片扣入項鍊,蜷縮著將項鍊護在掌心。
隨后,冰雪終于將一切掩蓋,封入最深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