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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君卸下了她的手腳鐐銬,卻直接在她身上設下獨有的法術。無論韶央逃到多遠都無法逃離他的掌握。除此之外,他也指派白晞與她同行免得出岔子。當韶央被白晞帶出閻王殿時,發現一名黑衣女子靜靜佇立在閻王殿前。
女子彷彿覆蓋著一層生人勿近的氣場,四周生魂能離她多遠便離多遠,無意識在她身邊清出一塊小空地。當韶央走出時,她卻像隻獵隼鎖定目標,直直走來。
當女子接近到足夠的距離,白晞立刻彎腰行禮。「孟婆神。」
韶央本也想跟著行禮,但火辣辣的一巴掌瞬間呼上她的臉頰。
女子稍微退開,輕輕呼出口氣。「這一掌,是為了我兒子閻天汐。」
有什么是比游歷十八層地獄懲罰還恐怖的?韶央相信就是同時惹上孟婆神和十殿閻羅。
她不禁好奇自己二十年前到底是怎么遇上他們兒子,又是如何與之交好的。可惜眼前的孟婆神似乎沒有要給她孟婆湯解藥的意思。「對不起。」
「我當時相信你。」孟婆眼眶微紅。「我曾經警告過你,也在你的信誓旦旦下將他託負給你,可你回報了什么給我!」
雙臂被大力箝住,韶央懷疑自己會不會就被終結在此。她支支吾吾為忘記的事情道著歉,只能看著眼前的母親叫得斯聲力竭。
「你要帶他回來,你必須得帶他回來。」那雙紅瞳憤怒瞪著韶央,彷彿要將她盯穿。「他選擇了你,你不能辜負他。」
「我、我答應你。」無論如何,韶央得先安撫好讓孟婆松開手才行。
在得到韶央的承諾后,黑衣女子終于松開手,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般往后退了幾步。她取下手腕的黑曜石手鐲,慢慢交到韶央手中。「帶著這個,有一天會用上的。」
女子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后又轉頭看她。「你──自己小心。」
韶央感覺女子似乎還有什么話要說,但最終,她只能看著孟婆神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視線之中。
「你明早就得出發,我帶你去過夜的地方。」在被孟婆狂罵之后,白晞對她的態度似乎稍有緩和。「跟我來。」
白晞領著她走過重重住宅區,最終停在一棟看起來與周遭類型無異的宅邸前。「本來罪人是不會發配房子的,但你的狀況有點特別,所以閻君特準將家人燒的房子發配給你。」
經過白晞講解,韶央才知道家人生前燒的紙房子及祭拜水果等物的確會跟著她到幽冥供她生活。不過……「為什么每間房子都長得一模一樣啊?」
白晞聳肩。「當然是因為這里的房子都是同一間造紙廠造的啊。」
不等韶央吐槽,白晞逕自用鑰匙開了門。「屋里放了一天份的糧食,明早我會來找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韶央的房子位于住宅區的一塊角落,與一棟屋子相鄰而居。隔壁的屋子門窗緊閉,燈光全暗,主人似乎不在家。她朝窗內張望,有些好奇隔壁鄰居是什么樣的人。
「那棟屋子已經很久沒人住囉。」發現韶央動作的白晞出聲回答,催促她快點進屋。
這份詭異的熟悉感又讓韶央頻頻回頭了幾次,最終才進屋用餐。
但韶央總認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
韶央夢見了閻羅殿壁畫上那名黑衣男子。
不詳的雷雨云盤旋天際,男子與青龍在即將崩毀的大地上以命相搏。
青龍的眼睛被長槍刺穿,憤怒的咆嘯沖破天際。天雷轟隆作響,雷電的金色光芒照亮雙方側臉。
男子有一雙很漂亮的紅眼睛,就像是紅玫瑰浸染著鮮血。它美到令人震懾,卻同時引人深陷。韶央站在一邊看得目不轉睛,終于想起這份熟悉來自何處。
他的眼睛與孟婆神的眼睛一模一樣。
認出男子身分的這刻,他們四目相接。
明明韶央不可能真的現身在此處,男子卻牢牢鎖定著她,嘴唇蠕動。
雷電交加,風云涌動,韶央理應不會讀懂男子的話,可那句話卻穿越無數障礙直達她耳中。
「這是我的責任。」
她情不自禁伸出手,彷彿這樣就能握到男子的手。
下一秒,一道金色落雷佔據了她的全部視線。
§
少女猛然自床上坐起,兀自大口喘氣。
閻君給她的項鍊冰冷地貼在肌膚上,閃動著不詳的紅。
直到現在,她還是對于這整件事情為何會發生在她身上感到困惑。她曾嘗試偷偷從屋子溜出,卻發現整棟房子全被下了法術無法通行。只要她嘗試走出門,一道堅韌的透明墻便會擋住她的去路。
在這如牢籠般的世界里,韶央只能懵懂抓著那唯一一絲熟悉感。
她還記得在夢里見到天汐時胸口涌起的那段酸楚,那一刻,她相信他們就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就算現在在床上清醒,那份情感也深深烙印在心中。也就是這份情感,讓她想去探詢真相。
樓下,敲門聲不絕于耳。從窗外望去,白晞正抱著一包紙袋等她。「該吃早餐了。」
韶央迅速梳洗下樓,在白晞的注視下吃著她帶來的新鮮白麵包。「這上面施了法術,可以延緩飢餓的時間。」
「白晞,我一直很困惑,為什么受罰的是我呢?」糾結了半天之后,韶央終于小聲問出口。
「什么意思?」面對韶央的提問,白晞只是撐著頭,耐心看著她。
「你看,我現在只是一名毫無記憶的生魂,閻君卻要我接受十八層地獄的痛苦去拼出一名我完全不記得的人。」韶央咬著索然無味的麵包,甚至開始期待自己有沒有機會讓白晞帶她逃獄。「總感覺我不應該就欣然接受這一切,好歹閻君也該還我記憶吧?」
沒錯,她拿閻君和白晞的武力沒辦法,可至少她完全有資格莫名其妙。
「韶央,除了孟婆神外,沒有人知道孟婆湯是否有解藥。」白晞靜靜看著韶央,眼中竟帶著稍許憐憫之意。「雖然很遺憾,但恐怕短期內你沒辦法恢復記憶。」
韶央張嘴欲言,卻被白晞舉起手打斷。「當然,孽鏡臺同樣也能映照前世記憶,可這就像是閻君當時在殿內向你解釋前因后果,完全無法將感情及記憶完整歸還。你現在能做的就是完成閻君交給你的刑罰,別無他法。」
韶央憶起夢中那個黑色身影。當時的她能清楚感受到那股溢滿、呼之欲出的情感,可她卻記不起他們的過往。為了奪回那些過去,她愿意為這名現在等同于陌生人的男子付出一切嗎?
但她就是無法對那位叫天汐的男子置之不理。
據閻王所說,天汐以自身碎散幽冥的代價換她一世平安。她極欲知道二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又或者……
那個男人對她來說,真的很重要。重要到就算她遺忘了一切,自己仍要找到他,讓他重返于世。
白晞替她帶來了她的武器。那是一套弓箭,箭尖依照法術的不同能製造出爆炸或煙霧的效果。儘管她生前從沒拉過弓,武器到了手上卻十分合身。「這是魂業,對射殺厲鬼有奇效,同樣也會對其他敵人有一定的效果。不用的時候可以變成手鐲。」
弓箭在韶央的注視下化為白色手鐲,與孟婆送的黑色手環正好形成一對。
等韶央將手環戴上手腕之后,便被白晞催著出門。
「我們今日要去第二殿晉見楚江王,請求進入他所管轄的刑獄。」白晞簡單在街上招來一輛牛車,慢悠悠前往第二殿。「楚江王掌管前三大地獄,分別為割舌地獄、剪刀地獄及吊鐵樹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