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茉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九思,你為何還不肯放過我?”
宛若世上最尖銳的利箭射入胸膛,又在心房中分崩離析成一片片薄如蟬翼削鐵如泥的刀片,在他九思的心中來去自如,把他的心削成一片一片。九思抑制不住的咳嗽起來,似是想用這咳嗽聲減輕些痛感,可他咳的都彎了腰,這痛感都沒能減輕半分,反而是愈演愈烈。而九思對林妙之的桎梏,自然而然,也就松了。
林妙之又道:“若你愛上了思茉,又為何此時抱我于懷?九思,這對思茉不公,對我,乃是更加不公。”
九思一窒。
“放手。”林妙之道:“你放過我罷。”
林妙之的身子動了動,想要下了骨寒床而去。九思低垂的目光,無力抬起,望向正在動作的林妙之,聲音比方才還要更加沙啞幾分,道:“妙之,這一切都不是你想的那樣子……”
可九思的話還未說完,林妙之便復(fù)道:“我只信我看到的樣子。”她此時已然從骨寒床上起身,雙腳踩在白白云霧間,身上被九思換上的雪白衣袍,一如九思身上的顏色,至純,卻亦至冷。“你曾在落月寺救我一命,也曾在府邸中堂賜我一劍。眼下我們兩清,你放過我罷。”
林妙之的雙眸當(dāng)真看不出一分一毫的喜悲,乃是色淡如水,她此刻已行至黑色古門旁,轉(zhuǎn)眼就要踏出這骨寒室。
若水一看便急了,一邊抬手在臉上擦了幾把,一邊道:“林妙之,這世上可有比你還要絕情之人?你知不知道……”
若水有千萬句想說,卻被九思手指一劃,施了個訣,生生的止了他所有的話語。眼下若水不斷地變換唇形,卻是半分聲響都沒有。
這是天訣門的噤訣,若水自然是知曉的,此時他急得紅了雙眼,卻又只得跺了跺腳。
九思隨之喚了一聲:“妙之!”便隨著林妙之出了骨寒室。
司凜夜見此也跟了出去,若水自然也不再多留。
隨之只見九思雪白袖袍一揮,醉生閣的裊裊白霧竟是變作一條平淡無比的道路來,越過無以數(shù)計的云霧而去,直通地面。
林妙之見這路,便輕蹙了眉,但她眼中想要順此路下去的念想,九思瞧的一清二楚。
“妙之,難道你心中對我,當(dāng)真沒有一絲一毫的掛念?”九思心中揪扯著痛,終是開口問道。可話一出口,九思便自嘲的笑了……他曾將林妙之傷至心死,又用若水劍散她魂魄,這樣的他……又怎能使林妙之掛念?
果真林妙之并未回答,亦沒有回頭望一眼。她只是輕提了衣擺,向前走去。
若水見此急的淚水泗流,卻又發(fā)不出聲音來,更是不敢上前相攔林妙之,便只得不住地扯著司凜夜的衣袖,指指林妙之的背影,又指指九思,叫他上前相攔。
司凜夜抿了抿唇,很快點點頭,可方上前一步,便聽聞九思道:“妙之,你就此下去,注定一路順風(fēng),能安全到底地面……以后,你定要照顧好自己。若是有下一生,愿你能給我個機會償還。”
司凜夜的腳步一頓,不明所以的望向九思,難不成……九思就此放棄了?他為了林妙之,可是在此守了百年啊……!
隨之只見林妙之的腳步一頓,但仍未回頭,卻是又見她輕微的點了點頭。
九思幻化出的道路,自然是平坦,且一定能到地面,這一點,若水與司習(xí)笙都是堅信不疑的,只因在這道路上走著的,乃是林妙之。
林妙之的身影果不其然很快沒有蹤影,若水所受的訣也在此時消散。隨之若水亟不可待的撲上去,指向林妙之離去的方向,道:“主人!你在此守了百年有余,就這樣放她走?!主人!”
“若她不愿,留下又有什么用?”九思苦笑,卻不多言。
很快九思便從虛鼎中取出早已空空如也的瓊玉壺,面向司凜夜道:“妙之眼下已然醒來了,我也該離去了。”
司凜夜一怔,明白九思言中之意。九思在此隱世百年,如今,也算是了結(jié)所有,剩下的便只剩下醉生閣的交接了。若是他司凜夜現(xiàn)下接過瓊玉壺,也就是接過了整個醉生閣。
然很快司凜夜便點了點頭,什么都未說,從九思手中接過了瓊玉壺。起初瓊玉壺拿在手中只是輕微的重量,而很快,瓊玉壺的重量便加重了。
司凜夜抬手掀開了瓊玉壺的壺蓋,只見其中晶瑩閃爍。
瓊玉壺,又一次滿了。
司凜夜抬頭望向九思,九思同樣望著他。隨之九思淺笑,只道:“從現(xiàn)下起,你便是這醉生閣的閣主。司凜夜,祝福你,望你早日尋得秦修染的轉(zhuǎn)世,得以廝守。”
司凜夜張了張口想要說什么,卻見九思扯過若水的手,向外面裊裊不知邊際的云煙中躺了下去。是時一白一藍(lán)兩道身影在空中忽而散作光塵,了無蹤影。
司凜夜的目光止不住的顫抖,九思……乃是真正的上仙,是他親眼所見的上仙,倘若沒有為復(fù)蘇林妙之的執(zhí)念,只怕這天大地大,他定然執(zhí)若水劍自由來去,無人能阻。
……………………………………………………………………………………………………………………………………………………………………………………………………………
九思與若水再次現(xiàn)身,乃是在莫問在京城的住處。且說自從得知凌慕蘇的誕生,莫問便在京城住下。從前小小城池中的那閑情小院,眼下也被莫問施法在京城弄出一個一模一樣的來。
九思反手,將若水劍收納,之后走進(jìn)院落,喚了句:“師兄。”
正是澆花的莫問見九思前來,便放下了手中的水壺,笑著說了句:“你來了,九思。”
“恩,師兄如今總算是熬出了頭,待凌慕蘇長大,你們便可……”
九思的話還未說完,便聽一道急急又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九思!”
莫問挑挑眉,笑望九思一眼,道:“水壺?zé)o水了,我再去灌上一些。”隨后彎腰抬起了在地上放置的水壺,轉(zhuǎn)身而離。
九思的雙眸顫了顫,轉(zhuǎn)過身去,下一息卻被迎面奔來的林妙之撲了個滿懷。
“妙之……”九思輕道,“你怎會在此?”
“九思,你這個大傻瓜,當(dāng)年的事你為何不告訴我知?若不是……若不是方才你的師兄莫問告訴我,你要怎么辦才好!”
九思摟著林妙之的手臂緊了緊,薄唇輕輕勾起,笑的無比風(fēng)華。
是了,沒錯,這一切都是九思安排的。他隱世在醉生閣百年,只為了換回林妙之,而林妙之醒來了,他又怎肯放她離去?可他九思,又不愿林妙之心不甘情不愿的跟著他,若是那般,只不過強迫罷了。九思要的,是從前那個一心想要嫁給他的林妙之;他要的,不僅是林妙之的人,還有她的心。方才在醉生閣之中,九思雪白袖袍揮而幻化出的道路,便是直通莫問眼下住處的路。
雖說當(dāng)年的事九思可以告訴林妙之,甚至揮揮衣袖就輕易可讓她親眼看到當(dāng)年的真相,在醉生閣中的若水和司凜夜,亦都可以為他九思作證。可是那樣不夠,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既是要讓林妙之知曉真相,便要由最直觀的真相要她自己去發(fā)現(xiàn),而這最直觀的……便是莫問。由一個林妙之不曾見過卻又碰巧與當(dāng)年事相關(guān)的人,以現(xiàn)狀去告知她當(dāng)年情劫墮仙與成仙之間都避無可避的無可奈何,才能使她真正知曉,九思是真的全心全意的愛著她,想盡辦法護(hù)她周全。
亦只有這樣,他九思與林妙之,才能真正的相守。
妙之……從遇見你的那一刻起,我便沒想過要放手。
九思的手輕輕的拍著林妙之的后背,與她耳畔廝磨:“妙之乖,不哭了。”
林妙之卻是哭的更兇的,說的話也是亂七八糟:“九思,九思……你為什么不告訴我,你若是告訴我,我當(dāng)年也不會那般……九思……”
九思輕輕將她拉出懷中,與她四目相對,伸手輕柔的搓了搓她的發(fā)絲,柔聲道:“若是告知于你,便算不得揮劍斷情絲,你還是會被那情劫相累。”
林妙之聞言,本是嘴一撇,想要哭的更是猛烈,卻不曾想被九思深情望的紅了臉,最后化作一聲輕細(xì)呢喃:“九思……我以后定會在你左右,再也不離去,還要與你生一堆寶寶,給他們講我與你之間的故事……”
九思聽此,笑意染近眼眸,只道:“好,你說的我都應(yīng)你。”
陽光撒下來,映著九思的唇落在林妙之宛若涂脂般的紅唇。
傾百年悲寂,換歲月靜好,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