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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白塵一怔,似是看著他們搬東西的身影方才明白過來,李紅鶯畫的路線,不是為了搶,反倒是為了發放截來的物資?
“白塵,一起罷?你還沒出琵琶洞瞧瞧呢!”李紅鶯走了幾步,回頭喚慕容白塵。
慕容白塵想了想,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不管怎樣,去探探實情再說罷。
琵琶洞這邊的山路很平緩,這是慕容白塵一早就知道的。然,這眼下卻是走了許久不到地方,看來那所謂李嬸兒家在方才李紅鶯用樹枝畫成的路線上,確實不近,且如那壯漢所言,不順路的很。慕容白塵并沒有多么累,只是看身后那些扛著金銀財寶的山賊們,是著實累的不輕。眼見就進村子里頭了,羊腸小道,曲曲扭扭,也就只可步行才得過,怪不得今日并未見琵琶洞眾人騎馬。
此時時辰尚早,有不少的山民都在洗洗涮涮,或是炊煙裊裊,景象竟與慕容白塵來時那日截然不同。他來那日,這處分明不見一人,門房緊逼,像極了想要躲避山賊一般。那今日,山賊已然到了,山民卻是無動于衷,該干甚就干甚,沒有一絲變化。慕容白塵蹙了蹙眉,在李紅鶯身側輕道:“大當家的,那日我來之時,見村中無人,今日怎的如此之多?”
李紅鶯并未細想,甚至連想都不想,慕容白塵問了,她便答了:“那日他們都去田間勞作了,白塵你自然是沒見到了,今日時辰尚早,他們還未出發呢!”
田間勞作?
慕容白塵斂眸望望四周,想不到如此險峻之地,竟還有農田。
想著想著便見有壯年山民挑著鋤頭推開了身前柵欄,正巧與李紅鶯碰個正著,那山民一見李紅鶯,直接就蕩開了笑。那是最純真質樸的笑,半點不像是裝的,或是不得已而笑之。
“大當家的早啊!”
“早,王大哥!”李紅鶯也是大咧咧的笑著,又道:“說了多少次,別叫我大當家的,叫我紅鶯就是了!”一旁的慕容白塵側目望了一眼李紅鶯,原來…昨日他與她蕩過山頭后,她說的那叫他喚她紅鶯之意,并不是因為……原來竟是他自己多想了,李紅鶯對誰都是如此。慕容白塵心中竟稍有不適,但他只是輕笑。如此甚好,省得他到了最后又欠下一筆桃花債。
那被喚作王大哥的男子嘿嘿一笑,用那沒扛著鋤頭的另一只手撓撓后腦勺,又是笑笑,道:“成!紅鶯!”而后越過李紅鶯,朝后望去,“紅鶯啊,這是又來分東西?”
又?看來不是第一次了。慕容白塵心道,也許這便是為何琵琶洞中過的那等不濟,竟是將東西分給山民了嗎?想必,這便是為何青沂山的山民們要與官兵相抗護著這琵琶洞了。只是還來不及細想,身側的李紅鶯竟是撞過了他的身子,跑向了一旁,他猛然回神,向她望去,只見她似母雞護仔一般張開雙臂,擋在王大哥面前,道:“不成不成!第一家是李嬸兒!要李嬸兒先選!”
那王大哥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哈哈,紅鶯啊…你次次都是先緊著你李嬸兒,我們都知道,我不過是看一眼問問,你以為我要搶不成?”
“啊?我……”這下倒是喚李紅鶯張張嘴不知道說甚好了。
李紅鶯與王大哥又是笑鬧了幾句,便又各自出發了,就好似與自家人對話那般自然。慕容白塵竟是也跟著彎了彎嘴角,雖說他終日淺笑,但這彎嘴角的動作,卻是與往日不同,似是更多了一抹人情味。
這整座青沂山,都與他慕容白塵之前設想的不甚相同,只是…
方才李紅鶯與那王大哥說話,琵琶洞的山賊們也算是歇上了一歇,這再走路明顯的比剛才有勁兒了許多,速度也快了些,這所謂李嬸兒家,便是到了。
李嬸兒家的院子可謂破落之極,滿是破洞的紙窗,怕是再下雨刮風一次,就要毀了。屋中也并未什么家當,就只有一個破桌子,和兩張對頭的床榻。床榻上,還躺著一個人,是個青年男子,身子佝僂一團,背部起伏,不斷戰栗,又時不時的咳嗽著,卻與昨夜慕容白塵吸了煙氣的咳嗽不同,這男子的咳嗽都顯得有氣無力,好似隨時都要斷氣,這便是斷氣前的最后一聲咳嗽了。
慕容白塵皺了皺眉,不是說次次這李嬸兒家都是第一個挑選東西的嗎?怎么還過的如此落魄?
思慮間便聽聞一道蒼老女音傳來:“紅鶯啊…你來了。快,坐下歇歇,李嬸兒家里也沒什么能招待你的。”
李嬸兒在李紅鶯面前放下一把凳子。其實她并不老,看起來大抵也就是三十歲多些,只是方才只聽她的聲音,慕容白塵則是認為她已有五十了。這李嬸兒,看起來便是終身勞累至極,想必是吃了不少的苦。
“李嬸兒……”李紅鶯與慕容白塵一同進了堂屋,琵琶洞眾人守著東西并未進去,那樣小的屋子,也實在再進不去多少人了。李紅鶯的表情不再是大咧咧的笑,反倒是生出悲切之意,這是慕容白塵第一次見她如此之態。
“李嬸兒,康哥兒身子怎樣了?”李紅鶯問道。
那李嬸兒的目光突然就濕了,指了指床榻上之人,“還能如何呢?就是這樣……”
李紅鶯轉頭看了看康哥兒,走了過去喚了兩聲,可康哥兒并未應允,怕是根本聽不到她叫他。李紅鶯眼眶也濕了,“李嬸兒,我給你那么多的銀子珠寶,你怎么不給康哥兒瞧病?”
“自然是瞧病了……那城中郎中貴的嚇人,開出的藥卻又好似沒甚的作用,不僅是紅鶯你次次帶來的銀子都給康哥兒買藥了,就是這家中…你瞧瞧,全是為了給他瞧病才賣的賣,當的當…”
“那怎會這樣!康哥兒這樣年輕,不會想李叔那般…”李紅鶯住了口,又急忙道:“對不住李嬸兒,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故意提你痛處……”
“沒事……”李嬸兒笑笑,卻無半點笑意,只是徒添悲涼,“你李叔去了那么多年了,我早已習慣了。”
這一來二去的,慕容白塵以理清眼前之事。這家如此清貧,其一是因家中男子死的早;然更重要的是家中還有這被喚作康哥兒的重病人。所以家中自是無人勞作,甚至是這李嬸兒都得在家中照顧病人,更是沒法下地。不下地便沒有經濟來源,更何況還要給康哥兒瞧病。而且從李紅鶯方才提到李叔那般來看,那李叔怕是也死于與康哥兒眼下一同的病癥。所以這便就是為何次次緊著李嬸兒先挑,她家還能窮苦成這般的原因罷。
一陣極苦的味道傳來,聞起來似是湯藥,隨之李嬸兒便轉身去了堂屋后,似乎是去端煎好的藥去了。慕容白塵嗅了嗅,這湯藥的味道似乎……
轉瞬李嬸兒便端著湯藥過來了,準備喂給康哥兒,慕容白塵卻是攔住了李嬸兒。李嬸兒似是方才才注意到屋中還有個慕容白塵,又好似早已注意了卻無力去理會他,顯得有些震驚。
“你干甚?”
“李嬸兒,家中可還有未煎的湯藥?能否拿出讓在下瞧上一瞧。”這煎好的湯藥,苦味混雜,實難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