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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起,伴隨著榕惜樹葉子沙沙作響,時而傳來一兩聲鳥鳴,一旁又有清澈溪水潺潺細流,竹青色身影靠坐在榕惜樹樹干,微微側目,似是在聆聽鳥鳴,又許是在聽流水,又似是在聽這沙沙作響的葉子。
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靜靜的,似要與這景融在一起。若非他時不時的垂目向懷中女子望去,恐怕只叫人覺得,此乃一幅作好的畫。
懷中的女子似是不甚舒服,時不時的皺眉,就連她眉心那朵淡紫色梅花,都讓人揪心的鎖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有蝴蝶翩然而至,竟是落在了女子眉心的那朵紫色梅花上,且輕柔的煽動了幾下翅膀。緊接著,比蝴蝶翅膀更美的,是女子緩緩張開的美目。
“你醒了,清歌?!痹掳组_口,是比鳥鳴、葉顫和水流,都更好聽的聲音。
清歌愣了很久,似是不敢相信醒來后見到的。美景,比她從前待過的任何地方都還要美,良人…以為此生定會厭惡自己到不行的良人…竟抱她在懷中的,月白。“…這,是哪里?”
“幽谷。”
“幽谷?我們……離開清秋道了嗎?”
月白輕笑,伸手摸了摸清歌的頭發,那還是他為她扎的花苞。
“我們沒有離開清秋道。幽谷,是清秋道天地靈氣最強之地。…為師到底太急于功成,那日對你下手過重。”
急于功成?下手過重?清歌一愣。難道…那日月白并非是想懲戒她撒謊?而是…
清歌從月白懷中坐起,眸子已是沉穩定然之色,隨之盤腿打坐,感受體內內力與天地間靈氣相融合。她昏迷了多久,她是不知的,但昏迷前,腦中突入的畫面,她,還記得!當初來不及看清便已因忍受不了疼痛昏厥,這一次,她一定要看清!
看見了…看見了…看清了!這…這是月白習練的畫面,以及不斷的涌動的銘文,皆為他所用心法!
“一念輪回君千殤……以身為媚時空碎……末日祭奠星辰變……恒古匆匆為我尊……”
體內是不斷涌動的內力,幽谷中渾厚靈氣爭先恐后的闖入清歌體內,這種感覺…真可謂是極妙。
如此美妙之感早已讓清歌忘卻了時間,待她再睜眼,早已不知過去了多久,而她的眼眸,變得清明無比。
“師父……我覺得好舒服!”
月白并未接話,反而是道:“清歌,為師有些口渴,去取些溪水來與為師?!?
“恩?好!”
清歌興致很高,轉身就跑向水邊,身后的月白卻是瞇了瞇眼?!甯璋?,她看到水中映出自己此刻眉心梅花,會有何反應呢?
“師父……那個……應該用什么東西盛水呢?”這個問題清歌到了水邊才想起,于是怔然的問月白,而月白依舊只是淺淺笑著,不予作答。她只得再次看向溪水,然,卻是更加的怔然了。
……這,這水中的女子,可還是她己身嗎?
原本那干黃的皮膚,如今竟是似有光珠流動,原本便不差的五官,眼下竟是更加的有神韻,眉間新綻淡紫色梅花有一,美得不可方物。且不說她不知方才有蝶落在她的眉心,就連此刻她自己都不可抑制的想要伸手去觸碰,一探此花真假。
月白無所動作,依舊是剛才的姿勢,輕靠在榕惜樹上,笑意淺淺,目光悠遠,定定的望著溪邊的清歌,想象著此刻在清歌眼臉會是怎樣的神色,卻不料與他猜想的,大相徑庭。
清歌臉上的,竟是愁容。
月白隨之一滯,站起身來,不過一個瞬息便到了清歌身側。
“清歌,怎么了?”
“師父………”清歌抬起頭,“我看你和師姐眉間都有類似的印記,如今我也有,難道…是我成仙了嗎?”
成仙嗎?她本就是仙。在月白為她打通穴脈之時,便已知她是厄仙轉世。厄仙轉世又逢厄難之體,這樣的命數常人避之不及,仙家得之必除??稍掳住瓍s比任何一人都要欣喜。其中原因…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清歌知曉。
想到這里,月白有些自責。
“……恩?!?
“原來……是這樣啊?!鼻甯璧馈?
“清歌好似并不開心?”她應當開心才對。
“師父………我原本以為那日你是懲戒我撒謊,但后來也知,若不是那毫無防備的重擊,我也不會就此頓悟。而那頭痛之感,也不過是師父賜予我的心法?!?
“如此不虛,清歌又為何不悅?”月白道。
“沒有不悅,怎會不悅?我只是…想起了師姐…那日她傷的那般重,我本欲護她,不僅沒護好,反倒我卻平白的得到了這成仙的好處…”
月白大抵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清歌是在思慮此事,竟是笑了,這一笑染盡幽谷風華,眸中卻不再清澈,清歌看不懂,不知他眸中是疼惜是無奈還是自責。
良久,才聽到月白輕道:“平白?”
似是問清歌,似是問自己,又似是何人都不曾問。
月白何意,清歌自然不知。
“師父?”
月白側目望向清歌,眸中已恢復往常清明:“清歌,若是日后你發現,我有事騙了你,甚至是利用了你,你可會怪我?”
這一次,月白沒用“為師”,而是自稱“我”。
清歌一滯,心底竟是不可控的排斥著不愿去思考月白問的這個問題。好似在她心中,她不愿相信月白有朝一日會騙她,甚至利用她。然,與其說不愿相信月白有朝一日會騙她利用她,倒不如說她不敢相信。她不敢相信帶她遠離顛沛流離的月白,讓她有漂亮衣服穿,有美味佳肴可以吃,讓她不再受凍不再挨餓的月白,會有一天傷她負她,甚至利用于她。
“哈哈?!鼻甯柚皇俏櫚櫭?,隨后竟是仰起了臉,迎著幽谷微風,和著涓涓細流,大咧咧的笑了起來。
這爽朗的笑聲竟是如同清爽的風吹進了月白心中,引得他望向她。
“師父,你在逗我笑罷?師父怎會騙我?又怎會利用我?師父那么厲害,我有什么值得師父利用呢?”清歌迎著月白的目光看去,將眼眸落在他的眼眸。
清歌的話說完,月白卻是陷入深深的靜默。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眉宇間皆是不可置信,可若仔細看,又會看到一絲痛楚不忍。
“師父?”清歌順著月白的方向前行一步,伸出手在月白眼前揮了揮,卻見月白猛然向后踉蹌一步。
這一踉蹌距離也不過分毫,卻是讓清歌的心瞬間低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