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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千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身子才道:“晚書可是擔心我著涼?不必憂心,我并不覺寒涼呢。”
“已死之人,又怎會覺知自己寒涼呢?”梁晚書嗓音壓的很低,卻依舊蓋不住哭腔。
“…已死之人?”顧君千輕聲呢喃,似在回味梁晚書的話,“晚書,你在說什么?”
梁晚書猛然轉身,伸手緊緊捂住嘴巴,不行…她還是說不出口…
“晚書?你怎么了?可是覺得冷?那我明日再去墳前為你燒上一床棉被!”
“君千哥哥!”梁晚書沒回過頭,卻是高聲截斷他要說的話。
“我是患了絕癥,可是…我沒有死…我活的好好的…我的身子比以往任何時日里都要更好…”
顧君千未置一詞。
“美人關上有血靈芝,五十年得一株,太多的人欲求無門…可是我有幸食之…所以我活的好好的。”
梁晚書回過頭望向顧君千,盡管她眼中淚光已讓她看不清他,“君千哥哥,你可知那血靈芝我為何有幸食得?因為…那是君千哥哥你舍命為我取得的!”
“…君千哥哥…死的那個人,是你啊!”
顧君千的腳早已消散的看不見,梁晚書朝他哭喊出這句話,他的身影只是向后漂移了幾步之遙。他的臉上是不可思議的神情,而后好看的眉毛高起,隨之頭顱深埋下脖頸,半晌,再抬起頭來,竟是滿臉鮮血,一如他死時之景!
梁晚書瞪大了雙眼,張大了嘴巴卻是沒有叫出聲來,她怕鬼物,可是…她不怕顧君千!
“君千哥哥…”梁晚書上前兩步,伸手想擦去他臉上血痕,可他的身后卻是突然現出大片金光,那金光不刺眼,分外的柔和,卻是包裹住了顧君千。
不過幾息間金光消散,顧君千已經恢復了如方才一般干凈的面龐,不見血跡,他的背后,是方才的道士和小生。他們皆并指于唇間,口中念著梁晚書根本聽不懂的咒語。
顧君千的表情變得柔和,眼中柔波似水,向梁晚書伸出手來,“晚書…”
“君千哥哥!”梁晚書急忙迎上他伸出的手,撲入他的懷中,與他十指緊握。
“我已經記起來了…”顧君千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我尋得了血靈芝,救了你和我們孩兒的性命…”
“君千哥哥…”
“死的那個人,是我…”
梁晚書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味的抱緊顧君千,在他懷中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真好…這樣真好…晚書,能救下你的性命,我雖死無憾。”顧君千開始似光塵一般消散。
“君千哥哥!”梁晚書哭喊,叫聲撕裂著顧君千的心,他痛惜道:“晚書,你別怕,我不過是去下個輪回等你…”
“君千哥哥…君千哥哥…”
梁晚書一味的哭著,直到顧君千用手覆住她巨大的肚子,說了他在這人世間所說最后一句話:“晚書…照顧好我們的孩兒…”
光塵消散盡了,世間再無顧君千。
道士和小生的陣法也結束了。那道士語氣頗為沉重的道:“貧道不知為多少人超度過,這次卻是最深刻…你們…都是有情人啊…”
“還是謝謝道長。”梁晚書擦了擦眼角的淚。若是道士未與顧君千超度,明日他一樣會消散殆盡,且是從此再無此人。
“哎…”道士嘆了口氣,一甩手中拂塵,攜了那小生轉身,身上鈴鐺鐵索咒符震得叮叮當當的轉身遠去了。
顧君千走了,這個家徹底只剩梁晚書一人。只是她也從不曾尋死覓活,反而是一日三餐把自己照顧的很好。家中的雞子和雞蛋,她也都吃完了,因為孕期需要補身子,而待這孩子出生,她也不用再在人間茍活。
梁晚書從未像此刻一般希望時日過的更快些…好在時光如流水,兩月時光轉瞬即逝。
且說那是一個寧靜的夜,天空未出一顆星星,只留一輪明月。俗話說百星不如一月,雖只留一輪明月,可院子里被照的很亮。
梁晚書感覺身子分外不適,所以便上了床榻休息。可翻來覆去,只覺得腰身都快要斷裂,肚子也隱隱作痛。
身上已起了一層薄汗,梁晚書不斷地喘著粗氣。原本只是時不時的疼上一小陣,眼下疼的次數是越來越緊湊,疼痛的感覺也愈演愈烈,最后痛到她叫出聲來。
“啊!…啊!恩…恩…啊!”梁晚書覺得她的雙腿間又熱又濕,她伸手摸了一把扯下再抬起手來應著月光來看,滿手的鮮血。
見此梁晚書竟是笑了,只是腹部不斷襲來的疼痛把她嘴角的笑震得七零八落:“君千哥哥…我要生了…我…就快要去找你了…”
梁晚書咬緊牙關,抓起一旁粗布巾塞進口中,用力的咬著,她沒再叫一聲,嘴角卻是被咬出了血,沒人接生,她便自己生!
不知道痛了有多久,只覺得痛的眼前都失了明亮時,只聽“哇!”的一生,孩兒出世了。
梁晚書摸出了枕頭下的剪刀,喘了幾息氣,才坐起身子,將剛出生的孩兒的臍帶剪斷。
淚水充盈眼眶,啪嗒啪嗒的落在孩兒臉上…那是個男兒,流著顧家鮮血的男兒…
“孩兒,你是新的生命,可爹和娘已經愁到黃昏…如今娘只愿去尋你爹,你莫要怪娘對你不養…”
梁晚書找來家中僅剩的一些粗紙,蘸了身上還未干的血跡,用手指在紙上寫著,她會的字不多,都是顧君千以前手把手教她的。
“爹,娘。女兒晚書不孝…只愿追隨君千哥哥。今將孩兒托付給爹娘,望爹娘念他是我骨血將他養大…女兒叩謝!”
寫完后梁晚書取了些水為自己和孩兒潔身,然后用被子包裹住孩兒,將信塞在孩兒懷中。又看了眼天色,快要黎明了…于是抱起了孩子,推門而出。
梁晚書在上次為顧君千求取安葬銀兩后便再為回過娘家,只是眼下,不去也不可了。不知是不是急著與顧君千相會,她不顧方才生了孩兒的虛弱,走的很快。
天剛蒙蒙亮,梁晚書便已經到了娘家門口,只是天色尚早,門前寂寥無人。只是如此也好…若是此時有人,她也不能放下孩兒轉身離去罷。
又是幾行清淚滑過,梁晚書摟緊了孩兒,在他臉上蹭了蹭,隨之將孩兒放在她娘家門前的地上。
被放在地面的孩兒哭的很厲害,梁晚書的心也是一揪一揪,可事情已然如此,她去意已決。
雖是一步三回頭,可梁晚書也斷未停下腳步。不知走了多遠,只知再聽不見孩兒哭聲…她這才敢抬起頭來看看四周,卻見遠處飄渺云層間,坐落一座白色閣樓。
“…醉生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