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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晚書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他說的何意。血靈芝她已服下,如今她已然痊愈,再無半點不適,可…他好像不知她已服下血靈芝。
“君千哥哥,我已服下血靈芝…已無事了。”
“什么血靈芝?”顧君千竟是一副全然不懂的樣子,“血靈芝是何物?”
“美人關上的血靈芝啊…”
“美人關?”顧君千似還是不懂,又問道:“美人關那般兇險,晚書難道去過?怎會知甚的血靈芝?”
“君千哥哥…”梁晚書不可置信的虛退了兩步,身子止不住的顫抖…顧君千什么也記不得了…
甚至…記不得他已經死了…
這…才是他的鬼魂回到家來的原因罷…
他只記得,她患了絕癥,卻記不得…他只身犯險去美人關尋血靈芝之事,記不得他已身死。
“晚書,我還是沒能救得了你…”顧君千垂目,滿眼悲切,“阿爹阿娘相繼離世,我只剩下你,和你為我?guī)淼暮海扇缃瘛闵形瓷潞海乙簿饶悴坏茫讲旁谀銐炦呅褋恚闹斜荒芤?..不想我還能在人間見到你,已經是很好了…晚書…若你不愿投胎轉世,就留下來罷,我會對你一如既往,等我身死便追隨你去。”
顧君千的聲音帶著濃重悲涼,說的卻是梁晚書聽不懂之言。直到話音落了半晌,她才將這話想明白了去。墳前木牌上所刻他二人名,他也不再記得起他已身死,遂便把這墳墓,當做了她的墳墓。淚水再也止不住,一如大雨傾盆而至,密密麻麻的淚水竟是讓她都再看不清面前的他的眼瞼。
…她愛的顧君千啊,她只愿生下孩兒與他生死相隨的顧君千啊…不記得他已身死,卻只記得未能救她自責不已的顧君千啊…覺得她是鬼物可依舊半分不懼怕的顧君千啊…
“君千哥哥…”梁晚書再抑制不住撲向顧君千懷中。他的身子并不像是從前在村中聽到的鬼故事那般是觸摸不到虛影,還是和常人一般可以觸碰的實體,只是...卻是冷的刺骨,好似下一秒便會結滿冰凌。然,他好似完全感受不到他身體的寒冷,也覺察不出他的體溫與之她的區(qū)別。顧君千是鬼物,可是,梁晚書一點也不怕,相反的她慶幸他的君千哥哥還能這樣陪在她的身邊...
“晚書……你別怕,我們以后會一直在一起的。”顧君千的心緒十分低落,伸手揉了揉梁晚書的滿頭青絲,除了道上一句“你別怕”以外,別的話斷不再說。不知過了多久,約莫一炷香的時辰,他才放開了梁晚書,擦了擦她的眼淚,將她扶上床榻。
大抵因顧君千心覺梁晚書已是死亡之身,上了床榻也并未再言語其他;梁晚書更是明白事情真相緣由,更是不再言語。這么一來,二人皆無話,良久的靜默后,屋中呼吸聲變得清淺,二人入眠。
翌日,氣溫驟降,陰風大作,破舊不堪的窗子不斷傳出渣渣嘎嘎的聲響,實在是難為聽。梁晚書大抵是被這聲音驚醒,慌忙支起身子,向一旁望去。床榻……已然空蕩無人。
顧君千……去了哪里?
昨夜究竟是夢還是真?若說是真,她也不是篤信鬼神之人;若說是假,昨夜擁抱的觸感猶記心中,他眼中悲切也歷歷在目。
梁晚書下了床榻,推門走出,朝天空望了望,不見太陽,黑云壓境。環(huán)顧四周根本不見一絲人煙,這樣的天氣……大抵務農之人都不出門,出門的也就只有她了罷。她向東走去,不論昨夜是真還是夢,她總是要去顧君千的墳上看看罷。
自從服了血靈芝,如今梁晚書身體是一日比一日更好,所以眼下雖是挺著巨大的孕肚,她步伐也是不慢。
很快,梁晚書就看到不遠處的墳墓,墳前,站著一襲青衣的顧君千。她的腳步隨之頓了頓,卻也并沒有開口喚他。
可是,她卻是能夠聽到顧君千在說話。
“江有汜,之子歸,不我以!
不我以,其后也悔。
江有渚,之子歸,不我與!
不我與,其后也處。
江有沱,之子歸,不我過!
不我過,其嘯也歌。”
梁晚書捂住了嘴巴…顧君千在背詩經…是他第一次教給她的那首。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
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
發(fā)如云,不屑髢也;
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揚且之皙也。
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縐絺,是紲袢也。
子之清揚,揚且之顏也。
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他教了她無數次,她卻怎也學不會寫的詩…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穗。行邁靡靡,中心如醉。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彼黍離離,彼稷之實。行邁靡靡,中心如噎。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梁晚書的淚怎么也止不住,這首詩是她最喜的詩…
顧君千什么都記不得了,甚至都記不得他已然死去的事情,可關于她的事情他還記得一清二楚,今日一大早便不見他,不曾想他竟是到了墳前,吟詠她最愛的詩文…
“晚書,雖你的魂魄還留于家中,可你的尸身是在此處,我還是會日日來此吟誦詩文與你…今日我該回去了,明日再來看望你。”顧君千道,又伸手摸了摸那快木牌,手指在她的名字上停了很久。
待顧君千轉身,望見的自然是哭泣的梁晚書。他有些詫異,可眸中流露更多的,是痛惜。
“晚書…你怎么在此?”